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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里那三具尸体的惨状,让我想起了上次五条悟说那个恶毒的术式“还是不要起效的好”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见过很多尸体,死于刀,死于剑,死于枪,死于法术,死于矿石病,成为牧群——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眼前这种状态要体面得多。我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放火将尸体烧掉,说不出这到底是作为感染者处理尸体的习惯,还是更想要惨死的年轻人入土为安。抬起手时将要施术时,虎杖悠仁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色虽然也很糟糕,却还是说道:“别害怕。”
我对他笑了笑,带着他的手晃了晃:“我没事,谢谢悠仁。”
七海在教虎杖辨别残秽时,我在放映厅内四处走着,吸着鼻子嗅着,试图分辨出空气里那股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味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像是真人留下的气味,但是又不止那些。我皱着眉思考这种味道到底像什么的时候,虎杖正叫我过去,很有精神地冲我挥着手。这时候我总觉得,比起我,他更像活蹦乱跳的狗崽子,沿着残秽追踪时,我都错觉他长出了尾巴摇个不停。七海和我走在后面,他侧眼看我,很轻声问:“你刚刚并没有在害怕吧?”
我笑起来点头,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嘘。这种时候不要较真,反驳男孩子的关心是很没礼貌的。”
临行前,五条悟同我说,这次主要是对虎杖的锻炼——我懂他的意思,大概是叫我少插手。外面下着雨,走到天台上时我看着雨水叹了口气,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大约还有心情踩踩水,可是眼下看着七海挥刀斩断那只相貌奇怪的咒灵时,我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咒灵的血也是脏兮兮的颜色,我凑过去看那一堆咒灵尸体的残块时,觉得有些奇怪。
闻起来活生生的。我心理猛地一沉。
这只咒灵还没死透,嘴里呜呜咽咽还在念叨着什么。七海大约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制止了虎杖打算完全杀死他对付的咒灵的动作。
这好像是人类,我想着,在心里叹口气,被强行用术式改造过的人类。
我听到七海说:“这可能是人类。”
上次同真人告别,他说等再见到我时再邀我看电影,我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快的再见。
没死透的两个咒灵被送回高专交给硝子检查,从与她的通话中我们确认了这就是被改造过的人类。虎杖的表情看得我觉得很难过,这大约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极其恶劣的敌人,无辜受难的同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亲手完成的谋杀。
我想起我第一次作为参战干员走入战场时候了,或许比现在还要糟糕,作为感染者,被同是感染者的整合运动攻击,为了活命要杀死同为感染者的人。我一直觉得,比起健康的非感染者,感染者对于我来说是更加亲密的同类——我们同样被排斥,被病痛折磨,仿佛应该更能互相理解,但是同为感染者的我们却在互相残杀。
我转过头去看虎杖,问道:“你在难过和生气吗?”
粉色头发的男孩子点点头。
我伸出手过去,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那一头短发:“你应该难过,应该生气,这些情绪理所当然。但是……虽然很残忍,但是你以后或许要经常面对这些。”
虎杖张嘴想说什么,却哽了一下,很用力地点点头,半晌才说:“我知道的。”
“所以生气很好。”我笑着对他说,“你应该保持生气,保持难过——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对同类的死亡渐渐变得麻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当然太多的愤怒和悲伤也不好,这会让你忘了你究竟在为什么难过。”
虎杖抿起嘴,再一次很认真地点头。他抬起眼睛看向我,眼神亮晶晶的,问:“小狗前辈,你原来也会害怕吗?”
我现在也还时常会害怕的。
我没说话,只是笑,耸了一下肩膀。
虎杖悠仁转过头去和七海建人交谈,他们在聊什么,我没再注意听,只是想,这次逮到真人,我希望让他好好疼一疼。
七海建人分配虎杖去和伊知地先生调查吉野顺平,坚强的年轻人很容易受到鼓舞而打起精神。我摸着口袋在数着我今天带来的子弹,转过头去看七海:“七海先生打算去追查真人了吧。”
七海靠着黑板,抄着手看向我:“真人?”
我刚想同他解释上次在电影院的经历,房间的门又被打开,欲言又止的伊知地被虎杖推进来。男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又恢复了活力:“七海老师!你要当心哦!”
七海顿了一下:“我不是教职员工,不用叫我老师。”
虎杖悠仁改口非常快:“七海海!”
我笑得一脚踹翻了我靠在腿边的重狙。
虎杖悠仁又看向我:“小狗前辈也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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