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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将晚,朱包二人有心留师父师娘盘桓几日。九宸好几日不曾跟灵汐独处,连一夜都不愿耽搁,何谈几日。嘱他二人勤加修炼,承诺中秋之后会再来提点一二,便携灵汐去了。
紫燕山距大岳国不远,眼看着桃花小筑就要到了。九宸说,“灵汐,奔波了一日,饿不饿?”
“嗯,你不说倒不觉得,这么一问,还真有些饿了。”
其实灵汐也分不清是饿还是馋,抑或是身为上神却还坚持每天吃饭的习惯。九宸以前是没有“饿”这个概念的,自从跟灵汐在一起,领略到了这个概念,每每感到“饿”,都有一种奇妙甜蜜的感觉。
“凡间不比天宫,日月精华、仙风灵露不够充沛,在凡间估计会饿得多一些。”九宸这话倒是没错,不过凭他的修为,即便在凡间,餐风饮露也是够用的;他给自己找的借口倒是冠冕堂皇。
“那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吧!”灵汐肚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一下子来了兴致。
“好!”九宸也很开心,却突然不知道这云应驾向何方,“去哪啊?”
“嗯,你想吃什么?”
“……”这可问住九宸了。他脑中回响起灵汐经常提到的那几种食物的名字,麻酱烧饼,辣椒牛肚,白糖豆腐脑儿,胭脂鹅脯,酒酿糖糕,糖醋鱼……麻酱烧饼已经试过了,其他几个倒是可以试试。忽又想起一样东西,道,“灵汐,你之前说,那个凤凰蜜兰香,闻起来像什么?[1]”
“烤甘薯?对了,你还没吃过呢。那可得试试!”灵汐拍手道,“益县就有的[2],这个时间,摊子估计都摆出来了,应该不难找的。”
说着,便指指划划地告诉九宸往何处去,九宸见她也说不清楚,索性让她驾云。
“到了,到了!”
从云端俯瞰,似是个集市,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人流倒似不少,颇为热闹。二人隐身落下,寻了个僻静巷子现形。
灵汐拉着九宸往巷口走去。还未出巷口,便已听得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气味,一时间分不出是什么,却混杂得正正好,没有一种气味让人觉得突兀。
“好热闹啊!”灵汐回头对九宸笑道。她右手拖着九宸,却总抢在他前面半步,每一步都带着雀跃。自下午见到四方镜,她虽尽量让自己平静,情绪却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现下这气息、这节奏,却正好长在她的心上,让她欢愉不已。
以前在桃林,她虽吃过一些凡间小食,却多是乐伯带回来给她的;乐伯不让她出桃林,自也不会给她太多机会出来闲逛。后来在凡间,也是守在家里的时间多,倒是爹爹带着她逛过几次白天的市集。她知道凡间百姓常有办夜市的习俗,亲身来逛,却是头一次。
“嗯,是啊。”九宸在人流中被灵汐拽着,有些懵懵的,心里却甜甜的,“灵汐,你慢点儿。”
九宸也喜欢这味道,这声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间烟火吧。他十几万年的神生,都那么清净;一朝飞进一只小丹鸟,把他的生活搅出各种颜色,各种味道。于他,清明澄净自然舒服,热闹喧嚣也别有风味;只是,后者,若是缺了这只小丹鸟,他的石心便恐怕感受不到了。
九宸看到好些在天宫没见过的吃食。灵汐虽说比九宸在吃食方面懂得多些,毕竟也是见识有限,很多东西她先前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两人走走停停,遇到新鲜的吃食,灵汐便凑过去打听是什么[3]。益县临海,有许多海产做的小吃。炙烤得油亮金黄的柔鱼卷曲着躺在烤架上,牡蛎裹上鸡蛋和番薯粉在油锅中吮吸着油水,捣成泥的虾滑混着山药碎做成丸子跳入沸水……除了海产,还有透着泥土和荷叶香味的煨烤山鸡,远远闻起来臭不可闻、却越走近越有股子香味的炸豆腐……当然,还有他们寻寻觅觅的烤甘薯。
“九宸,”灵汐抱着九宸的胳膊摇晃起来,“好多好吃的!我们吃哪个嘛?”
“烤甘薯啊。”九宸回答得毫不犹豫。
灵汐已被这甜的、香的、臭的各种气味挑逗得不知如何选择,九宸却如此干脆。她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明白了。他是九宸啊,就是这么不易被扰动,为吃烤甘薯而来,任他纷繁诱惑,还是坚持初心。她笑道,“嗯,就吃烤甘薯!”
九宸平时不常吃东西,吃起来却讲究食而不杂,对味道的搭配很是挑剔。其他美味只待他日喽。
两人一人买了一只烤甘薯,边走边吃,甘甜的香气顺着鼻腔流进心里。
“嗯,的确是这个气味。”九宸道,“蜜兰香,我懂你说的甘薯味了。”
“没骗你吧?好吃吗?”
“好吃。”九宸眯着眼睛,享受着舌尖上甘甜的味道,和唇齿间的触感,里馅软糯,外皮焦脆,“嗯,我更喜欢它的皮,脆脆的。”
灵汐看着九宸沉溺的表情,又听他居然喜欢吃皮,笑出声来,说,“那咱俩的口味蛮像的,我也喜欢吃皮。”
九宸举起手中的甘薯,跟灵汐手中的轻触了一下,相视而笑。
“小偷!”忽听得一声大喊,集市喧嚣,这声音却更为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九宸和灵汐循声望去,见前面馄饨铺左近,一名男子正发足追向一人。被他所追那人身材瘦小,虽身形矫捷,无奈步子小,很快便被追上,被那男子像捉小鸡一般地拎起后领,提溜着回到馄饨铺面。
九宸和灵汐此时也已走到近旁,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这边。才发现那偷盗之人是个孩子,充其量不过十岁上下吧,衣衫褴褛,面色蜡黄。抓他的那名男子一身靛蓝锦袍,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也笔挺修长;二十四五岁上下,五官齐整清秀,颇有些文士的风流,但微深的肤色和眉宇间透着的赳赳气质却又像个武人。
“老板,偷儿给你抓来了。”那男子松开小孩儿的领子,小孩儿重重倒在地上。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馄饨摊儿也是小本生意,禁不起偷盗,老板感激连连。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男子颇为慷慨。遂转向地上那孩子,厉声道,“你偷了多少银子,拿出来!”
那孩子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男子,手扶着地,向外挪了挪。男子见他没有答话,上前一步,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喊道,“问你话呢,偷了多少,还不尽数拿出来?”
“我,我还给你……你,能不能不要报官?”小孩惴惴地说,声音小得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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