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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石岗顶。信使下马,手持乌金烧火棍走到慧儿面前,没有了在觉永他们面前的那副傲慢。
“慧行头,陀头有命…”他刚张口说话,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手中烧火棍已经到了慧儿手里,“慧行头,你竟敢…”
慧儿打断他的话题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本寺寺规,抗信使者杀,违信令者死。抢走烧火棍,自然是死罪,这个我以后自会有个交代。你现在无烧火棍在手,也就不用谈什么信令了。”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很难想象慧儿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因为慧儿正是他们的主人的义子。他们来不及也不敢出手阻止。
慧儿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那股孩子气,看上去更像一个历尽风霜的人。此刻,他想的是如何阻止这些人去追叶蓁蓁和灼其华,至少拖延一天时间,让叶蓁蓁和灼其华逃得远远的。他不能杀他们,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同门。觉永和觉恒---也就是那个假葛之葛---固然难以对付,但到底还不是慧儿的对手,手下那些人更不在话下。信使武功不高,也不成问题,最难办的是那两个信使护卫,据说他们的武功绝不在本寺四大行头——慧儿是其中之一——之下,要不然陀头也不会把护卫信使的重任交给他们。如果他们和觉永、觉恒联手,慧儿绝无胜算,必须首先迅速击倒他们。
慧儿小时在一次彗星坠落引起的灾难中奇迹般生存下来,体内因此灌注了彗星带来的天炁,后来在义父的调教下练成了“寒冰掌”,发功之际,周身散发出寒气,手打脚踢,能击水成冰,如果踢打在人身上,对方顿时犹如致身零下二十几度温度之中,会冻成冰坨一块。得到鲲衣后,他借助鲲衣的韧性和弹性,炼成独门功“彗气寒珠”,身体缩成球状,急速弹跳,以寒冰掌击敌。但是,仅仅依靠这两门功夫是不能一下子就击倒两个信使护卫,何况鲲衣不在,“彗气寒珠”也无法施展。然而,慧儿还有一门秘技。
当年,本寺的五名高手在冰山天池中发现了鲲鱼,立刻潜入深水追捕。然而没多久,他们的尸体就浮了上来,身体完好,没有外伤。又有五名高手下去,遭受了同样的命运。陀头剖开其中一人的身体,发现他体内的五腑六脏竟然是跟被煮过了一样。诸如“七伤拳”之类武功,可伤人内脏而外形无损,但都是通过阴柔内力进行打击造成的,没人听说过有哪种内功能“煮”人体腑脏,这简直不可思议。没有人再敢去追踪这条鲲鱼,大家都认为,这是神灵之物不可触。但是,这种神秘的力量却激起慧儿的兴趣,越是神秘的事儿,他越想弄个明白。因此,夜深人静之时,他带上一支锐利无比的鱼叉,悄悄深入天池中去探索。
几次搜索之后,他终于发现了鲲鱼。奇怪的是,那条鲲鱼竟然一动不动地竖立在水中。慧儿曾听义父谈起,鲲鱼并不是鱼,因为它没有腮,而是有鼻子,像人一样呼吸,每呼吸一次,就能在水中呆很长时间,而且像人一样需要睡觉,但是在深水里睡。它长大后会化为鹏,飞往南冥。看来它正在睡觉,而且真的是竖立着睡。慧儿想,如果是这样,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悄悄的朝着鲲鱼的腹部游过去,腹部是鲲鱼最脆弱的部位,如果能一叉刺进其排泄口,定能将其杀死。慧儿慢慢靠近,依稀发现,鲲鱼两只眼睛,竟然一只闭着一只睁开着。这天生异物睡觉时竟然是一半睡着,一半醒着,两边轮流睡。它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尾巴开始动了起来。慧儿运起内力,把鱼叉对准鲲鱼投掷过去。鱼叉带着一条细长的白色水道箭一般射到鲲鱼身上。慧儿内心刚要发出一声欢呼,不好,鱼叉刺到鲲鱼身上,不但刺不进去,反而倒刺回来。鲲鱼巨大的尾巴一摆,一股水中激流冲向慧儿。他伸手接过鱼叉,赶紧游回岸上。
一天晚上,慧儿又发现了它。跟上次不一样,这回它双眼盯着慧儿,似乎在等待慧儿的到来。慧儿很纳闷,现在应该是鲲鱼睡觉的时候,它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来?慧儿朝着它游过去,准备正面一斗。突然他发现鲲鱼的鼻孔张得大大的,正对着他,好像在吼叫,但没有吼叫的声音,只有一串气泡。他只觉得身体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血液似乎在加热,身体变暖。怎么回事?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觉得情况不妙,赶紧退回岸上。
几天后,当他再次尝试接近鲲鱼,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而且反应更加激烈,浑身血液似乎要沸腾起来。他突然想起前面死去的那些高手,内心一阵恐怖。难道这鲲鱼真的会运用阴柔内功?应该不是内家真力,因为慧儿没有感觉对方催送过来的内力,没有感觉到身体受到任何打击。他赶紧驱动真气,周身裹在一团寒气中落荒而逃。
这鲲鱼刀枪不入,又有这神秘的致命力量,有什么办法对付这鲲鱼呢?
慧儿发现一条巨龟在游荡,他空手扒在龟背上靠近鲲鱼,居然没有被察觉。看来,以前远远就被鲲鱼发现,恐怕是因为鱼叉的缘故。他躲在龟背上观察鲲鱼的习性以找出对策。他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鲲鱼就得浮上水面呼吸一次。看来传闻不假,鲲鱼跟人一样需要呼吸才能生存。这样的看来,最好的时机就是那等它浮上来时进行偷袭。然而怎样才不用兵刃,同时又要避免与它正面交锋呢?对了,何不试试击从侧面使用“寒冰掌”,击水成冰把它封在冰里让它动弹不得,然后再杀死它,慧儿心想。
慧儿控制住巨龟,每天夜里扒在龟背上巡游。这天,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在鲲鱼鼻子露出水面呼吸的那一刻,他从龟背上猛地冲到鲲鱼的侧面,运起寒冰掌,双手连击鲲鱼周身水域。鲲鱼周身边结起了冰,一层一层的困住鲲鱼,它双鳍和尾巴齐拍,尽力挣扎。只见碎冰乱溅,但冰层越结越厚,终于形成一个巨大的冰块,将它封在里面。接着,慧儿用尽全身力气,把冰块推到岸边树丛里。
第二天,他带着义父的宝刀过来,那是一把薄可缠腰、削铁如泥的蛮刀。他双手齐拍,削去冰块,惊奇的看到,在阳光下,原先灰黑色的鲲鱼变成了白色,鱼皮透亮,甚至可以看到皮下的血肉。他用手拍了一下鱼身,手竟然被弹回,差点没自打耳光,他用蛮刀划了一下,鱼皮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只有从鱼腹部才能把鱼切开。他小心翼翼地把鱼皮剥下来,清洗干净后,只见它薄如纸,柔如绸,透明透亮。他看着鲲鱼的鼻子,这大鼻孔能发出什么神秘力量?他把鱼头砍下,把鱼身扔进了天池。
他剖开鲲鱼的头和鼻腔,仔细观察它们的结构,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为什么不试试像鲲鱼一样从鼻腔呼出气,看看会发生什么。他试着运劲把鼻腔通气道挤压得跟鲲鱼的一样,挤压得头疼眼疼鼻疼,差点喘不过气来。经过几天的练习,慢慢地适应,终于做到了。然后,他深深呼一口气,像鲲鱼一样张大鼻孔,猛一下把气呼出。鼻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之后寂静了。按道理说,声音应该随着气流的呼出越来越尖锐,然而,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真的奇怪!慧儿每天练习,到最后,连最初听到的那一声也消失了。
这算什么?还是真的练成了什么神奇的功夫?慧儿捉来一只猴子,张大鼻子对准它呼出气。猴子没什么反应。慧儿加大力道后,猴子开始显得焦虑不安,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几天之后,它开始上串下跳,不断的用手捉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扒开自己的身体似的。最后,它哀叫一声倒在地上。慧儿剖开它的身体,骇然发现它的内脏已经属于半熟的状态,跟那些被鲲鱼杀死的高手一样。这是什么内力?慧儿吓了一跳,这根本就跟内力不沾边,他并没有使用内功,显然也不是那呼出的气造成,呼出气体没什么力量。不管它是什么,这神奇的力量能造成伤亡,应该算是一门功夫吧,慧儿想,他把这神秘功夫叫做“无声神鲲吼”。
这门功夫他从来没有在实战中应用过,今天只好冒险用来对付两个信使护卫了。成败就此一举。他深深吸一口气,张大鼻孔对准两个信使护卫呼出。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两个信使护卫觉得浑身发热,血液似乎要沸腾起来。他们赶紧坐下来,凝神打坐,运起体内真气以护身。慧儿抓住时机腾空而起,急速跳到他们身边,趁他们无法还手之机,下重手封闭了他们周身要穴。然后,他影子般地在其他人之间东串西串,把一众人全部点倒在地上。令慧儿不解的是,他居然一下点中了觉永和觉恒的要穴。这是不可能的事,他预想要经过一场恶斗才能把他俩击倒。慧儿看了看他们,他们躺在地下,神态安然看着慧儿,似乎是做了件心安理得的事情。慧儿明白了,他们不做抵抗是为了叶蓁蓁缘故。慧儿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个信使护卫坐在地上,又是愤怒又是惭愧,空有一身武功,尚未施展就被封了穴位,真是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其他众人除觉永和觉恒,都露出恐惧的神情,不知道慧儿会怎样处理他们。
慧儿回到石台上坐下。他不会杀这些人,等到明天,他们的穴位就会自动解开。他闭上了眼睛。
岗顶一片寂静。晚风吹过,慧儿觉得自己像个幽灵游荡在乡村,这些年来,他经常在夜间出没乡村街头巷尾。他在寻找一个歌声。每当歌声响起,他就寻声而去,躲在暗处,闭上眼睛,享受歌声带来的甜美和温情。那是年轻的妈妈轻轻哼起的摇篮曲:
小星星,闪眼睛,
漫漫长夜路何寻,
黑暗是命不惧怕,
妈妈的胳膊最安全,睡吧睡吧小宝贝儿。
小星星,闪眼睛,
茫茫高空不胜寒,
寒冷永伴敢面对,
妈妈的胸间最温暖,睡吧睡吧小宝贝儿。
第二天,阳光照亮了乱石岗。众人穴道自解。他们朝石头平台望去,只见平台上是一块透亮的冰块,在阳光下发出七彩光芒。慧儿就在冰块里面,闭着眼,安详在美好梦乡里。突然,冰块发出碎裂的声音,出现一道道裂缝,紧接着,一声爆裂声,冰块和慧儿一起碎裂成小小的碎片,随着一阵风飘向天空,像无数小星星,最后融化在阳光里。
载着叶蓁蓁和灼其华的两匹马拼命奔跑,直到筋疲力倦倒地而亡。
“姐姐,我觉得慧儿哥出事了。”灼其华感觉心头一阵绞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说。
“不会的,他会来找我们的。”叶蓁蓁说,眼里含着泪花,直觉告诉她,慧儿不会来了。
他们互相依偎,觉得慧儿就在他们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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