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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南义见他这反应,不由得多往马车那头看了眼,当真惧内?
他忽然有些结巴:&ldo;您、您贵人事多,&rdo;他指了指巷角位置,&ldo;也快到宵禁时辰了,要、要不请您移步这边,属下简单说几句就走?&rdo;
孟璟点点头,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空荡荡的夜间大道也是扎眼,扶舟忙将马车往反方向赶。楚怀婵被这动静扰到,这才回过神来,因没见着孟璟的身影,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看情况,扶舟愣了下,赶紧劝:&ldo;夜里寒凉,少夫人您赶紧进去吧,主子一会儿便回来。&rdo;
楚怀婵往那边看去,一眼见着孟璟的背影,兴许是为避人耳目,前头那人着厚重的蓑衣,离他远远的,先一步往巷口去。
孟璟却只着一件单薄的袍子,在这样的秋夜里,倒也不见喊冷。她看了半晌,直到他石青色的衣袂融进了夜色之中,才收回了目光。
扶舟见她不答,以为她又在担心孟璟趁机开溜,心说这位少夫人还真是单纯,孟璟若真要走,哪用得着避开她悄悄开溜。他这般想着想着吧,又觉得就连今日早上那一出孟璟也没见真生气,虽然将人撵了出去,但不过小半个时辰,这位少夫人又屁颠屁颠儿地跟进书房去了,甚至还自个儿霸占了这霸王的书房一整日。
这些事情,搁在以往,在阅微堂,想也不敢想。
他几乎想象不出来,若是旁人做了这些事,他们那位脾气实在算不上好的主子会是什么样子。但他默默琢磨了会儿,得出了个结论,他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见到这一天了,毕竟除了楚怀婵,旁人也没那个胆子敢在孟璟跟前撒野成这个样子。
他止住了胡思乱想,冲她保证:&ldo;您放心,主子没吩咐提前送您回去,自然是要同您一道回府的。&rdo;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外边,扶舟请她下来:&ldo;外头风大雨淋的,您里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要是冻着了,主子饶不了我。&rdo;
其实孟璟挑的这俩跟班吧,她这些日子待下来,觉出两人都是惯常嘴碎的,眼前这人也许因为习医的缘故,多少还有几分谨慎,东流则更憨头憨脑些,嘴更贫上几分。她忽然觉着孟璟怪可怜的,他自个儿也算得上是够寡言少语了,结果身边一群贫嘴货,还有一只和她一样反复找死的傻猫。他这种性子,也不知是受了多少摧残,才能安然活到如今。
她不知怎地又想起那个词‐‐刻在骨子里的温和。她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是世家大族倾尽阖府之力方能教养出来的贵族公子,纵然经历了些伤痛旧事,但秉性仍旧难改。
她唇角没来由地抿了下,捂着身前这杯热茶,轻声问:&ldo;你跟了小侯爷多久了啊?&rdo;
&ldo;自小便跟着的。&rdo;他回想了下陈年旧事,没忍住笑了下,&ldo;我是侯府里头出生长大的,那会子老侯爷挑了一批与主子年纪相差不大的陪着习武,主子顶嘴说一群庸才哪配同他练武,被老侯爷狠狠揍了一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了两个人。&rdo;
他那嘴倒也不是如今才这般臭,楚怀婵听得一笑:&ldo;就是你和东流?&rdo;
&ldo;这倒不是。后来侯爷又说主子寻常练武容易受伤,中途命我出去拜师习医,那几年里,主子开始随侯爷上阵杀敌,另外那位不幸葬身沙场了。&rdo;
&ldo;东流则是前几年,在卫所里头犯了过错要被杖毙的,主子恰巧下去巡视,听闻他是因抽编入伍后老父突然仙逝、老母又病重无人照看这才临阵叛逃的,从军棍底下救了他半条命,令回去好生给老母送了终。之后恰好碰上主子出事,反正他卫所是回不去了,死皮赖脸地求了主子好些时日,主子把他也留下带回府里来了。&rdo;他想了想,乐呵呵地问道,&ldo;他名儿还是从我的名儿取的呢,少夫人,您说是不是还挺好听的?&rdo;
原来东流这条命都是稀里糊涂捡回来的,难怪时常知足乐呵,但孟璟这人吧,传闻里他对自己人从不留情,倒不料还有这一出。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了逗趣的心思,问:&ldo;你师父是哪位啊?&rdo;
&ldo;石远山。&rdo;
楚怀婵看向他,嘴慢慢合不拢:&ldo;那位大名鼎鼎的神医?&rdo;
&ldo;什么神医,&rdo;扶舟不耐地道,&ldo;一个死老头罢了,之前骗我拜师时说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结果还没教完就说要去云游远山,我还没回过神来人就不见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过人。&rdo;
楚怀婵笑着点了点头,难怪师从名医,还能把药调成这般难喝的模样,每日孟璟几乎都是皱着眉头一口喝尽的,仿佛若不如此,他怕是还没喝完就能被当场熏晕似的,更连点解药都配不出来,原来果然是学艺不精。
她笑着点头:&ldo;原是大师门下,失敬失敬。&rdo;
扶舟被她一通好呛,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ldo;我也就学了两年多,死老头便跑了。人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死老头倒好,连庙都一并搬跑了,跑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若不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压根儿就不会收我这块朽木当弟子,气得我自个儿啃完了所有医书,我能学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rdo;
楚怀婵失笑,兀自点了点头:&ldo;是是是,很厉害了。&rdo;
扶舟先是&ldo;嗯&rdo;了声,洋洋自得地点了点头,赞许她还挺有眼光,尔后忽然发现,这人又在变着法地呛他,他悄悄看了她一眼,没再出言争论,而是默默同情了孟璟一小会儿,又来一个嘴上功夫顶厉害的,他们这位爷的日子真是一天天地越过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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