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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自然也是正话反说:&ldo;陛下叠次面谕,以振饬纪纲为重,自非大辟不足以警惕军心。&rdo;
&ldo;臣实为陛下不平!&rdo;光义紧接着说:&ldo;记得出师那年,王全斌自秦凤路进兵,时值严寒,王全斌披荆斩棘,冲寒冒雪,星夜进兵,自发汴至受降,凡六十六日。臣记得一日侍陛下于讲武殿,陛下说是:&rdo;虽服重裘,还觉得不暖;西征将士,冲犯霜雪,其苦可知。&lso;当时解狐裘貂帽,遣专使赐予王全斌。虽说王全斌出了大力,究竟是恩深重;他自恃西蜀已平,为陛下去了一大隐患,在成都放纵部下,不知感恩图报,守陛下的法度,实在是忘恩负义!这样的人,不诛何待?&ldo;
&ldo;光义!光义!&rdo;皇帝大不以为然:&ldo;你责人不可如此之苛!&rdo;
于是赵普桴鼓相应地又加了几句:&ldo;平蜀全赖陛下的洪福,王全斌等人虽有微功足录,不过效驰驱之劳;指授方略,全出睿裁。何得贪天之功!&rdo;
他们俩越是如此说,皇帝越念着平蜀诸将的战功,但亦不能就此赦免,沉吟了好一会,终于作了裁决。
&ldo;赵普,&rdo;他说:&ldo;让文武百宫廷议吧!&rdo;
于是当天就下了一道诏令:&ldo;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披坚执锐,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纳款,寻驰诏以申恩,用示哀矜。务敦绥抚。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兵,悉今安存,无或惊扰;而乃违戾约束,促悔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时,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致再劳调发,方获平宁。泊命旋归,尚欲舍忍;而衔冤之诉,日拥国门,称其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遂今中书门下,召与讼者质证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其令御史召子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rdo;
这道诏令一颁,顷成朝野间的一大话题;关于王全斌等人的是非功罪,看法不一,但对朝廷重视法纪的至意,则是无不感奋。赵普见此光景,暗暗高兴;当然会有人来向宰相关说,为得罪的将帅求情。赵普胸有成竹而口中不言,只说朝旨指定御史台台长御史中丞主持廷议,他不便干涉,等议定奏上,他再相机设法。
廷议的争辩极其热烈,一派着重纲纪,一派强调战功;自是至午,相持不下,最后是与议的卢多逊说了一番话,才能定议。
&ldo;诏命只命文武百官议罪,不曾命文武百官论功。今日只当奉诏行事,他非所问。&rdo;他说:&ldo;王全斌等人的战功,自在圣明洞鉴之中,因其功而有其罪,恩出自上臣子亦不宜妄行渎请。&rdo;
卢多逊的本职只是兵部郎中,但兼领&ldo;知制诰&rdo;的职务,是御前近臣,所以他说的后半段话,当然是有所见的,这一下为王全斌等人辩护的一派,已可放心。而卢多逊的前半段话,只当议罪,不当论功,又是驳不倒的看法,于是争论平息,只就定罪上来斟酌。
&ldo;除非无罪,有罪就是死罪!&rdo;以左补阙的身份,参与廷议的开封府推官大声说道:&ldo;此不必议,律有明文!&rdo;
推官的职掌,就是处理民刑讼事,宋琪熟于律例,一言而决。当时由御史台主稿奏覆,以为&ldo;王全斌等罪当大辟,请准律处分。&rdo;
当廷议有了结果,随即便有守候着的内监,驰奏御前,所以不等覆奏上达,皇帝便召集皇弟光义与宰相赵普、参政薛居正、枢密使李崇矩在讲武殷商量处置办法‐‐办法是早就有了,但&ldo;正话&rdo;已经&ldo;反说&rdo;,不便自己先改口,要等皇帝有了赦罪的表示,才能陈奏。
&ldo;卢多逊今天很出色,&rdo;皇帝这样说道:&ldo;廷议乱糟糟没有区处,多亏他几句话才有了结果。&rdo;
话是看着赵普说的;赵普与卢多逊不睦,听得皇帝对他的嘉许之词,心里自然不受用,但不能不答应二声:&ldo;是!&rdo;
&ldo;我这两天总在想这件事,&rdo;皇帝又对皇弟说:&ldo;你的用心,我也知道。要明说王全斌他们战功甚高,宜乎赦免,怕我不答应,特为反过来说,其实不必如此,我又不是汉武帝,你们不必学东方朔。&rdo;说着,皇帝自己先就笑了。
光义和赵普,赶紧跪下,意示请罪;薛居正和李崇矩不明就里,也跟着俯伏在地。
&ldo;起来,起来!&rdo;皇帝又说:&ldo;想来你们总商量好了,是何处置,说来我听!&rdo;
&ldo;是!&rdo;光义答应着向赵普使了个眼色。
于是赵普不慌不忙地说道:&ldo;奏上陛下,臣等仰体圣怀,先意承志,拟了一道敕令在此,伏乞裁断。&rdo;
&ldo;好,念给我听听!&rdo;
&ldo;遵旨!&rdo;赵普望着写在牙笏上的旨稿念道:&ldo;有征无战,虽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受伐罪以宣威,俄望风而归命,遽个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中息。而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薰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前功,宜林辑柔之深意;此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威,速此悔尤,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留后,特建某州为崇义军,某州为昭化军以处。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rdo;
&ldo;节度观察留后&rdo;是五代藩镇指派亲信,留守后方的一种职称;入宋虽沿用其名,而职司已经不同,无非挑一处地方,让此人食俸闲位而已。皇帝觉得这个处置很好,只是王仁赡颇为可恶,降职为右卫大将军,似乎还便宜了他。但转念一想:比起王全斌和崔彦进有一州之地供养,王仁赡的惩罚也算重了,就这样饶了他吧!
于是皇帝点点头问道:&ldo;那末,预备把哪两州给王全斌他们?&rdo;
&ldo;此须取旨。&rdo;赵普答道:&ldo;臣等拟议,湖广随州拟特建为崇义军;陇西金州拟特建为昭化军。&rdo;
&ldo;可以!&rdo;皇帝紧接着问道:&ldo;有罪的该罚,有功的自然该赏,刘光乂跟曹彬怎么说?&rdo;
&ldo;恩赏之权,出于陛下,臣等不敢妄议。&rdo;
&ldo;刘光乂给他调个大镇。&rdo;皇帝问道:&ldo;近畿有什么好缺没有?&rdo;
&ldo;陈州的镇安军节度使,还是悬缺。&rdo;
&ldo;就让刘光乂到镇安军去。&rdo;皇帝又说:&ldo;曹彬也该给他一个节度使。&rdo;
&ldo;是!&rdo;赵普答道:&ldo;臣等选择善地,当另行奏闻。&rdo;
&ldo;这倒不关紧要,只是给他一个节度使的衔,我还留他在身边。&rdo;皇帝看着李崇矩:&ldo;让曹彬给你当副手怎么样?&rdo;
李崇矩大喜:&ldo;固臣所愿,不敢请耳!&rdo;他这样答说。
而赵普却另有深意,他不希望曹彬在两府,希望在皇帝身边,好多一重呼应,所以紧接着李崇矩的话说:&ldo;陛下既要留曹彬在御前,莫如授以宣徽南院使,以备朝夕顾问,曹彬必能克尽阙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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