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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办不到的事;自己把一颗乱糟糟的心,按捺了又按捺,才想起有件事不能不问。&ldo;都监,&rdo;他说:&ldo;班师从那一条路走啊?&rdo;
他一问,曹彬便知用意,随即答道:&ldo;还是分为两路;都由峡路走,那来这么多船?&rdo;
&ldo;那末,秦凤路的仍旧走秦州、凤州;归州路的仍旧走三峡?&rdo;
&ldo;不!&rdo;曹彬摇摇头:&ldo;劳逸须得平均,由峡路来的,从秦凤路回去。&rdo;
听这一说,张惠龙顿时满头大汗。&ldo;这,这是‐‐&rdo;他结结巴巴地说:&ldo;我跟着都监从剑阁走?&rdo;
曹彬是有意跟他戏耍,看他急得如此,于心不忍,便笑笑说道:&ldo;我看你想青儿想得快要疯了!&rdo;
见都监这样的神情和口吻,张惠龙的心境,顿时一宽,都监的话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行程调动一下,又有何妨?
于是他怂勇着说。&ldo;都监,你老何不仍走峡路?下水船快,&lso;千里江陵一日还!&rso;&rdo;
平日听曹彬念时,张惠龙耳濡目染,居然也能脱口引用唐诗;曹彬既惊奇、又欣慰,同时也觉得很好玩。&ldo;真不得了!&rdo;他笑着说:&ldo;张惠龙变得这么文雅了!&rdo;
张惠龙有些发窘,但听出这不是讥笑,而是嘉许,所以心里有些得意,只不好意思地笑着,不作一声。
&ldo;你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rdo;曹彬藉这机会教导张惠龙:&ldo;身为军人,最要紧的是作判断。你的亲事,是我替你定下的,我曾答应了女家,平蜀班师之日,到江陵办喜事;就算都从剑阁回京,我也会给你假期到江陵迎娶。这是势所必然的事,你竟会想不明白,急成那个样子,岂不叫人把你看成草包?&rdo;
这一番责备,张惠龙心悦诚服;把他所讲的道理,细想了一遍,都记在心里,然后才响亮地答一声:&ldo;是!&rdo;
&ldo;你的事我早已替你打算过了。&rdo;曹彬又说:&ldo;只要我的职权所许,自然给你方便;大军十分之七八,由峡路东下,仍旧在江陵一带起早,要派人到那里去部署转运,我替你补上一个名字。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我到外面去历练,随时随地要留心。一你要知道、在我跟前,你做错了事,我会告诉你,在外面,只有靠你自己检点。&rdo;
&ldo;都监请放心!&rdo;张惠龙说:&ldo;我决不会丢都监你老的脸。&rdo;
&ldo;另外我再给你三天婚假。日子由你自己定了,报告带队的官长。&rdo;
&ldo;那末,&rdo;张惠龙问:&ldo;都监什么时候到江陵?&rdo;
&ldo;总在半个月以后。&rdo;
&ldo;我等都监来了,再跟吴家定日子。&rdo;
&ldo;不必!&rdo;曹彬很婉转地为他解释:&ldo;第一、吴家要选吉日,不可为我耽误;第二、早早成了亲,好打点一切,带着新娘子回京;第三、我到了江陵,不见得能抽得出功夫来为你主持婚事。所以你不必等我,好在有张孔目在,也是一样。&rdo;
听这一说,张惠龙不免有怏怏不快之色;曹彬便歉意地劝慰了一番,答应到了江陵,一定抽出半天的功夫,到吴乡约家去拜访,权当会亲。张惠龙觉得这样也算有了面子,心里才好过些。
推己及人,他又想到一件事,忍不住要说;军中弟兄与当地百姓交往,颇有结识了多情女郎,论及嫁娶的,只以叛乱未平,班师无期,阵前不准招亲,所以男愁女怨,如今似乎应该解除禁令,促成好事。否则大军启行之日,闺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哭肿眼睛?
&ldo;我已经想到了。&rdo;曹彬听完张惠龙的陈述,点点头说:&ldo;不过这件事用不着我费心,更与你无干;不必管这闲事。&rdo;
费心的自然有人。第一个就是王仁赡‐‐李廷珪所送的那位歌伎,极受王仁赡的宠爱;当然要携回京师。只是不能随军同行;因为刘光乂极力反对,说行军不宜有妇人,否则兵气不扬。而且以蜀中百姓看在眼里,会起议评;所以主张将眷属集中在一起,派定留守照料,随后再定行止。
这是侃侃正论,谁也驳他不倒;王全斌已经表示接纳建议。但只许军官纳妾,不准士兵娶妻,无论如何是件说不过去的事,因此开放了禁令;婚礼当然从简,甚至大定、小定,一概豁免,女家不办嫁妆,男家的聘礼,是吕余庆所定的规矩,白银十两,采缎两匹,羊一口,酒十瓶,由成都府致送,作为贺礼。
婚礼虽简,但很热闹,因为新郎官的贺客多‐‐当然都是他的同袍;凑齐份子,自办喜筵,不用女家费心。闹够了酒,把新郎送入洞房;洞房就在女家。刚赋好逑,旋唱骊歌,送行的行列中,多的是刚刚开脸的新娘子。
27
东归的船上,&ldo;一日思君十二时&rdo;,只要一闲下来,神魂飞越,都在青儿左右;张惠龙的江陵之忆,甜似蜜,醇似酒。
最难忘的还是初见的光景,当日的情景,历历如在眼前;那天是青儿亲自料理了肴馔,由吴乡约出面留客吃饭。萍水相逢,便有这么一番殷勤,真正是美人情重!可笑的是自己一再以&ldo;将令&rdo;为言,峻拒好意;迫得吴乡约不能不说实话,款客原是青儿的意思。料想此时在屏风后的她,已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而自己滞而不化,居然还说得出推辞的话来,才惹得她大发娇嗔。倘或就此不欢而散,事后追忆,一定悔恨无穷。
每想到这里,他似乎还心有余悸。同时也始终弄不明白,青儿在受了那样难以忍受的屈辱,居然还能调制出一碗冒充清水的肉汤来,不念新嫌是一难;用心委屈,唯恐自己再不受,又是一难。他在想,见了面一定得问问她:&ldo;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rdo;
因为是这样的感觉,所以又生福薄怕难消受的恐惧。越近江陵,越有这样的感觉,不由得又想起从曹都监那里学来的一句唐诗:&ldo;近乡情更怯&rdo;;对青儿是又想见,又怕见,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的一种心意。
但是对张孔目,却是渴望一见;叩门登堂,张孔目喜出望外,斜着脸把张惠龙从头看到脚,第一句话是。&ldo;兄弟,你真的当了官了!好漂亮的战袍!&rdo;
张惠龙望一望自己身上,矜持地笑着,他本来是士兵的身份,平蜀立功,授职&ldo;仁勇副尉‐‐宋朝的官阶,文职五品以上称&rdo;大夫&ldo;,六品以下称&rdo;郎&ldo;;武职五品以上称&rdo;将军&ldo;,六品以下称&rdo;尉&ldo;,仁勇副尉正九品,品秩是倒数第三;但无论如何是个进身之阶,只要勤慎奉职,不怕做不到将军。
&ldo;大嫂呢?&rdo;张惠龙说:&ldo;特地给大嫂带了几端蜀锦;只怕东西不好!大家都抢着买,好货难觅。&rdo;
说着,他便动手去打开礼物,除了蜀锦,还有许多土仪,算得上一份重礼。张孔目觉得受之有愧,按住了他的手说:&ldo;兄弟,你留着送你老丈人,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自己弟兄,就免了吧!&rdo;
&ldo;不!我另外还有一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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