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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国子监的几位大人得知王落清搬了家,就窜掇着要王落清办个乔迁宴。本来这王落清在国子监并不起眼,可自从大家知道他和夏尚书搭上了亲家,便都肉眼可见地对他热情了起来。更别提这宅子还是夏尚书卖给王落清的了,这不摆明了对他的提携吗?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巴结的好机会。王落清拗不过众人的热情,只好约定了今日宴请各位同僚来府一聚。
凌穆书已是多年没有操办过宴请了,加上才搬迁人手不足,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不过众人也不是为了挑礼数而来的,也没有过多怪罪。
本来王落清并没有邀请谢宗成,可凌志风前来的时候竟携着谢宗成一起前来。倒叫王落清有些错愕了,看到谢宗成恭恭敬敬地送上贺礼,王落清这才反应过来:“来者都是客!还带什么贺礼?本来漏请了谢大人,王某心里就已是过意不去了!”
“王大人刚搬迁完,事情繁多,一时遗漏也是有的,晚辈只好厚着脸皮不请自到了!”谢宗成与王落清同朝为官,却自称晚辈,让王落清听得是眉开眼笑的。
凌志风这些时日受到了圣上冷遇,一直鲜少众人面前露脸,可是今日宴席却不得不出现。他的脸上再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而是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整个人都沉默寡言了几分,只有与谢宗成说话时,才稍微露出点笑颜。
凌志风带着谢宗成在一旁坐了下来,说道:“你近来在兵部可好?听说于大人要派你去边疆了?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后日便要出发了!”谢宗成一边答着话一边用眼睛搜寻的人群。
凌志风微微皱起眉头:“兵部没有别的人了吗?怎的会派你去?”战场上刀剑无眼,凌志风看着这个自己当初从襄阳找寻回来的少年,如今已长成年轻人的模样,一边欣慰,一边又暗暗担忧。
“凌大人无需多虑,我既已在兵部,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只是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现在已是初夏,想着过几个月淑和就要出嫁了,自己恐怕是看不到那一日了。谢宗成想着便垂下的双眸,掩盖出了眼中汹涌的情绪。这样也好!看她幸福的嫁与他人对他来说是一种残忍。
两人说话间,谢宗成无数次将眼探向人群,却没人在人群中发现淑和的身影。而此时淑和正在潇云苑中和小南一起品茗,一大早凌穆书便将淑蕴叫去帮忙了,却独独留下了淑和,给出的理由却是:“你出嫁在即,不宜抛头露面,而淑蕴还未经过什么大场面,我叫她去一旁学着点!”这一番话说得好偏心,可淑和却早已习惯了。
一旁的照影却有些愤愤不平:“您出嫁在即,比二小姐应该更应该学着一点庶务才是啊!夫人怎的这么偏心?叫二小姐去却不叫您?”照影是个机灵活泼的小姑娘,只是说起话来有些毫无遮拦!小南悄悄抬头看了看淑和,看淑和面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小南又轻轻拉了一下照影的衣角,照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吐了吐舌头悄悄溜到屋里去了。
淑和叹了一口气道:“照影不过是个小姑娘,你别责怪她,何况我本就不在意这些,这宅院里新鲜事就这么多,不过是今日少发两个果子,明日少分件衣裳罢了!”小南想到前日夫人把大小姐带过来的首饰,不经大小姐同意便做主分了几件给二小姐。这也就罢了,还说着:“你在京城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你妹妹在滇都陪我们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你也该疼惜着她一点。你马上就嫁到夏家去了,自然是不缺这些好东西的,你就不要与你妹妹争了。”这话让大小姐哭笑不得,竟是好话好事让二小姐一个人占尽了!
小南不由得明白了几分大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嫁到夏家去了,便说道:“所以您是因为失望,这才不愿意与二小姐争个高低的吧?”
“倘若是我的东西,她无论怎么争,也是争不去的。可若不是我的东西,她就算拿去了,于我又有何妨?何况不管是宠爱还是物件,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人生漫长,不是只有这些事情可以做的。”淑和一边喝着茶一边同小南闲话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谢宗成在一旁听着,心就像被开水煮沸了一样,久久不能平静。原来她竟这样不快乐。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攥紧,犹豫再三谢宗成还是抬起手扣了扣门。
听到声音,淑和惊异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谢宗成芝兰玉树的身影。他站在拱门那里,清冷无双的脸上同时出现了犹豫和心疼两种神色。淑和看到是谢宗成的那一刻,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正如初见时的心动,每次只要谢宗成一出现,总能轻易的就触动淑和的心弦。
淑和紧张的看着谢宗成一步步走近,问道:“你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在淑和的印象中,谢宗成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可这几次的相处却让淑和觉得他似乎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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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随你舅父一起来的,刚刚在前厅碰到了淑蕴小姐,她让我帮她去找寻一个东西,可走到这个院子门口,她却说想起前厅还有事,让我自己沿路走回。现在想来都是借口吧!”只要淑和开口问,谢宗成便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尤其是刚刚无意间听到了淑和的心声,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并不是很好的样子,唯恐自己说漏了什么信息,会让淑和陷入不必要麻烦了!
谢宗成说话的时候始终保持着距离,生怕太过靠近被人看到会影响到淑和。无数个念头在谢宗成脑子里打转,就算知道淑蕴是有意为之,他也还是忍不住叩响了那扇门。因为他无法拒绝任何一个可以与淑和相处的机会。
淑和听他说完是淑蕴带他来的,神色倒也放松了下来。淑蕴这些时日与夏承泱进展神速,这几日夏承泱身边的小厮来府里送过几次东西,每次都悄悄的会塞给淑蕴一两件外面的新鲜物件,有时是一只蛐蛐,有时是近来时兴的糕点!看来夏承泱对淑蕴还是上了心的,只是不知对淑蕴是男女之情,还是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好的玩伴了!
淑蕴最近有些着急也是有的,最近一直明里暗里的问淑和下一步计划,生怕她反悔了似的。今日终于按捺不住了,居然把谢宗成引了来,看来是想提醒她。想到这里淑和便招呼着谢宗成坐下了。
谢宗成虽然坐下了,可泛白的手指关节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他坐在淑和身旁,感觉自己的每一寸呼吸都萦绕着淑和身上特有的馨香,他不动声色的撇开眼神,却四肢僵硬心如鼓擂,满腔的情绪不敢外泄半分。
淑和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这样静谧的和谢宗成坐着,也许再过几个月,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他们就天涯海角,再也不复相见了吧。想到这里,淑和便歪着头对谢宗成说:“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你年纪不大,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
淑和望着谢宗成莞尔一笑,好看的杏眼像是盛满的那年春日里的陈酿,叫谢宗成沉醉,他没想到淑和会问出这个问题,笑了笑便说:“那时候自觉自己身上的责任太重,每日只想着如何光耀门楣。这些年在百越为官,看多了人间世事无常,心中便也少了那分执念了。回想一下,我好像确实没有过少年气的时候。”
“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及,你应该多笑一笑的!”淑和说着递给谢宗成一杯茶,谢宗成接过茶杯的时候,无意触碰到了淑和的指尖,就像那年淑和在廊下摸了摸他的手问他冷不冷一样。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谢宗成的眼底快速掠过,若是时光倒流,让他早早的想明白这一切,该有多好!
谢宗成挣扎了几次,终于向心里那个执拗的自己投降了。他从怀中拿出一个九连环,这个九连环是那年淑和送给他的。淑和错愕的看着这个九连环,没想到他竟留到了今日。谢宗成说:“我就要去边疆了,此去不知何时能回,这个九连环我就放在你这里,若还有相见之时,我再找你亲自取回!”
“不是!这个好像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吧?”淑和觉得有些好笑,谢宗成在淑和在笑声中红了脸,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情感,还是在她将要嫁为人妇的情况下。
谢宗成忽地一下站起身,定定地望着淑和说:“我走了,愿你平安喜乐!”
淑和后知后觉的思虑着这个“相见之时”是什么意思,却只得说:“你要平安!”后半句“归来”似乎没有说的必要了,因为她绝不会再去期待任何人了。
等谢宗成走后,淑和拿起那个九连环,蓦的发现那九连环上系着一个吊坠,是一颗通体碧玉的翡翠子母平安扣。那平安扣在阳光泛着绿莹莹的光,透过这个光却又看不到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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