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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一推棋盘,叫道:&ldo;不行不行,你故意用言语扰我心智,让我心神不定才会这么快落败的。这盘不算。&rdo;
&ldo;愿赌服输,由不得你不认帐。来,来,来,把那坛子清霜白露给我递过来……&rdo;墨尘见赢得轻松,一坛好酒就这么轻易到手,心情真是愉悦非常。
&ldo;不行,再来一局,胜了才给你。&rdo;无桢故意不让他得手,一把抢过了酒坛子,放到他触手难及之处。
&ldo;无桢,人不可言而无信。&rdo;墨尘见手够不着,那双绝色的眸眨了眨,&ldo;好,你不给我拿来,我自己动手。&rdo;说罢,宽大的衣袖往桌上一拂一带,那坛清霜白露已凭空在桌上出现。
&ldo;好你个墨尘,居然用法术!&rdo;
&ldo;我不过施了个小小的挪移之术罢了。反正本来就是我赢得的东西嘛。&rdo;墨尘眼里满是笑意。
&ldo;真奇怪,也有你这般喜欢喝酒的狐狸的。&rdo;无桢无计可施,只有狠狠嘲弄他一番,&ldo;小心酒后乱性。&rdo;
墨尘不由失笑:&ldo;呵呵……有说狐狸就喝不得酒的么?还有,你和我一起这么久,有见我醉过么?&rdo;
&ldo;是是是,你厉害,去年就整整解决了我私藏的几十坛好酒。&rdo;
初初相识的时候,无桢还以为墨尘是个斯文内向的人,岂知道,相处久了才发现那月一般闲雅清冷的容颜下,是云一样多变的内心。有时风趣,有时深沉,有时恬静,有时恣意激越。正如他倾城绝色的双瞳,幽幽潋潋,看似无波,其间却不知投映了多少荒艳繁华,又不知埋了几许红尘旧梦。
他,是猜不透墨尘的心思的。但,墨尘也无法明白他的愿望。因为无桢将其藏在最深最暗的地方,一个不为人知的荒凉之处。
彼此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对方知道的那一部分吧。
夜色深深,飞檐上的雪悄悄化了,明朝或许就到了春暖花开之日,但今夜还是很冷,很冷。
聆雪居的灯火已经灭了,无桢醉倒在这个雪化时最冷的夜晚,他犹记得自己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墨尘……留下来……
朦胧中,他扯着那人的衣袖,说了很多,很多。什么梨花要开了,留下来赏花之类。到后来,连他都不知所云,只知道死命拽着墨尘的袖子,将脸埋进那冰凉柔软的布料,然后沉沉睡去。
墨尘好容易才挣开他的束缚,执起盛酒的玉杯,一个人倚着门自斟自饮。
月色清明,寂静中隐隐听见雪化成水的声音,远方枝头上的雪,白得像清冷的月华,乍一望,还以为是一夜春风,催开了山上的梨花。
&ldo;今年的冬天只怕要过去了。&rdo;墨尘浅尝了一口酒,方才无桢说过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不去。
&ldo;墨尘,沁梨山的梨花要开了,到时满山遍野一片素色,极为好看。如果你能留多几日,应该就可以看到了。&rdo;
&ldo;墨尘,如果可以与你一起把酒言欢,赏花对月,将是何等惬意之事。&rdo;
&ldo;不知为何,小时候,我时常梦见你立于梨花树下,那阳光白的耀眼,让我看不真切,你的样子总是很模糊,而每一次要见到你,梦就醒了。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不再梦见了……&rdo;
&ldo;我……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你?&rdo;
&ldo;无桢,你还是没有变啊,和那个时候一样,说着一样的话,不知你期盼的是否还是一样的东西?&rdo;墨尘径自笑了,月色下,那绝艳的眸色冷丽得直夺月华。
‐‐我愿与你一同眠于梨花树下,化为梦中缠绵的一双蝶。
&ldo;唉,如果你的愿望还是如此,我要如何去实现呢?&rdo;墨尘悠然说道。
无桢在屋里睡得酣甜,发出细而绵长的呼吸,不知此刻他是否正做着一个缠绵的梦境。
&ldo;你梦得见梨花,我却无法与梨花同梦啊。&rdo;墨尘将目光慢慢专注于他身上,&ldo;世事总会有些不尽人意,正如我渴望大醉一场,却始终清醒如斯一般。有些东西……真的……无法强求……&rdo;声音渐低,最后竟化为一声叹息。
墨尘缓缓向山中走去,林子深处透不过月光,仍是一片浓浓的夜色,那轻盈的脚步在雪上落下或深或浅的足印,蜿蜒而去。沉寂里,忽听他曼声而歌,低回而婉转,竟是一副绝好的嗓子。
&ldo;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蹉。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rdo;
歌声缥缈悠扬,渐渐与他的身影一同,融进月照不进的夜里。
无由的,却有杯盏落地的闷响,远远地从林子深处传来。
次日,无桢醒来时一切都不同了,雪化了,花开了,人也不在了。
最后,他只在林子深处,深深浅浅的足印尽头,寻获一个白玉杯盏,昨夜墨尘用来盛酒的那一个。
那一年的梨花开得早,也开得恣情肆意,洁白的花朵如同汹涌不尽的海,一浪浪将整个沁梨山淹没。
无桢在花海中徘徊不去,久久望着头顶白晃晃的日头,花白得和骄阳一般耀眼。无桢忽然觉得那梨花繁盛得有些疯狂,楚楚动人的姿色下,却有着最狂妄,最执着的愿望,吞没了这座山所有的春色,让其它的花都无法生存的疯狂企盼。
无桢觉得自己心里已被种下一颗同样疯狂的种子,但他不想去剔除它,因为,危险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只有待它生根发芽,长成疯狂的花。
也罢,就看来年春天,它会长成怎样的花吧。即便罪恶,即便疯狂,也是自己的愿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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