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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说是这么说的,我总觉得这中间有蹊跷,其一,普济寺咱们也常去,前后几十年,除了我父母那一次,你听说过第二起这样的事没有?其二,这府里,沈姨奶奶是被祖母杖毙的,这一条,说是大伯父立了世子,去母留子勉qiáng说的通,可祖母和祖父为什么不活了?就算失去一个儿子,祖父还有三个儿子,祖母有姑姑,还有我,其三,我让人打听过,从前大伯父不是这样,听说他喜读书,虽然学问不怎么样,人开朗忠厚,说是很有长兄风范,这样一个人,祖父祖母死后,他不该努力撑起这个家么?怎么就一直在酒坛子里泡了这么十几年?&rdo;
悦娘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道:&ldo;你说的都对,这事我想不明白,你问过你外婆没有?&rdo;
&ldo;问过,外婆说,该还的都还了。&rdo;李恬看着悦娘,叹了口气:&ldo;就这句话,最让我生疑,什么叫该还的都还了?&rdo;
&ldo;我肯定不知道。&rdo;悦娘摊着手道,李恬重重叹了口气,悦娘宽解道:&ldo;你外婆既然说该还的都还了,那肯定就是还了,这事别多想了,你哪还有功夫想这事?这一两个月安静的过份,什么事都没有,你没觉得不对劲?还是想想眼下吧,我总觉得要生什么大事。&rdo;
李恬深吸了口气,看着悦娘道:&ldo;谁再闹事,咱们杀了他!&rdo;
&ldo;这话痛快!&rdo;悦娘猛拍了下炕几兴奋了:&ldo;照我说,你就是想的太多……&rdo;说到一半,见李恬斜着她,一脸的似笑非笑,一下子醒悟过来,忙端直坐好,连咳了几声,板着脸道:&ldo;咳,哪能说杀就杀?京城是有法度的地方,我可是守法之人!&rdo;李恬失声笑倒在炕上。
出正月没几天,程掌柜就捎信儿要见李恬,李恬带着悦娘,一辆青油小车停在离当铺隔两条巷子处,转了几个弯,悄悄到了当铺最后面一进小院的角门前,程掌柜正从门fèng往外张望,见李恬和悦娘过来,忙开了门,让进两人,锁了角门。
悦娘站在小院通往前面的矮门前,凝神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程掌柜不等李恬问就低低道:&ldo;东家,点检所那边的信儿,咱们的曲引被人截了,今年四月只怕一份也拿不到。&rdo;李恬微微闭了闭眼睛,沉甸甸的叹了口气问道:&ldo;是宁国大长公主截下了?&rdo;
&ldo;没有确信儿。&rdo;程掌柜忧虑的叹了口气,李恬抬头看着程掌柜,绽放出一丝微笑道:&ldo;这事年前咱们就想到了,他们也就这么点伎俩,点检所那边你多花几分功夫,得尽快弄清楚咱们那十几份曲引到底落在谁手里了,若不是宁国……&rdo;李恬皱了皱眉头,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ldo;我一时想不出还有谁家,得赶紧查清楚这事。&rdo;
&ldo;用不用想法子打点打点?这没有曲引,千chun坊就只能关门了。&rdo;程掌柜忧虑更重,李恬摆了摆手道:&ldo;不用,这不是花银子能了结的事,咱们的银子得用到刀刃上,这会儿最要紧的是打听明白那曲引被谁拿了去。&rdo;
&ldo;是,东家放心。&rdo;李恬的淡定和胸有成竹让程掌柜一颗心落定,面容放松的拱手应道,李恬也不多耽误,一边抬手戴帷帽,一边吩咐道:&ldo;你替我传个话给孙六,让他盯死千chun坊的赵掌柜,事无巨细,一日一报。&rdo;
&ldo;是!&rdo;程掌柜gān脆应诺,开门送出李恬和悦娘,从门fèng里看着两人转出巷子看不见了,才锁了门,想想荣安堂的事和李恬的笃定,轻松的舒了口气,背着手一路出了当铺,寻孙六传话去了。
第二十五章谋事在人(广寒宫主百元捧场加更)
李恬上了车,脱下帷帽拿在手里,怔怔的看着轻轻晃动不停的靛蓝粗布车帘,悦娘盘膝坐舒服了,看着李恬问道:&ldo;怎么啦?你不是有法子了?&rdo;李恬转头看着悦娘,一脸苦笑道:&ldo;你当我是神算子,世无难事,算无遗策?&rdo;
&ldo;咦?你跟程掌柜说的那么笃定,什么早就想到了,什么银子要用到刀刃上,就是一幅神算子模样!&rdo;
&ldo;你看看程掌柜那样子,脸都灰了,我要是不撑起气势镇住场子,程掌柜害怕了,孙六也害怕了,这仗还没开始打,我两只脚先折了,也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先败了!&rdo;
&ldo;噢!&rdo;悦娘瞪着李恬,半晌才憋出话来:&ldo;那你到底有没有主意?&rdo;
&ldo;有一点。&rdo;
&ldo;啊?就一点?那你有把握没有?有多少把握?&rdo;
&ldo;悦娘,有句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间哪有什么把握?只有运气。&rdo;李恬垂下眼帘道,悦娘连眨了几下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呼了口气道:&ldo;你的话虚虚实实,净是兵法,不过看你这样子,神神道道的,还真有那么几分仙气儿。&rdo;
孙六送过来的信儿很多,李恬理了两天,围着檐廊低着头转了无数圈,让人备了车,往荣安堂过去。
王掌柜和孙二掌柜接了李恬进去上房,李恬先叫了王掌柜进来,客气的站起来受了半礼,让着王掌柜落了座,直截了当的道:&ldo;王掌柜真要把这荣安堂大掌柜让给孙二掌柜做?&rdo;
&ldo;算不上让,&rdo;王掌柜欠身笑道:&ldo;这两年铺子里大小的事都是孙二掌柜经手打理,我不过坐蠹儿把个总,这荣安堂大掌柜,他能当得,我年纪大了,经了去年的事,&rdo;王掌柜停住话,仿佛在想怎么说才合适:&ldo;去年那事,东家宁舍铺子也要保我这条老命,孙二掌柜对东家是打心眼里信服,这荣安堂jiāo给他,东家尽管放心。&rdo;
&ldo;嗯,&rdo;李恬舒了口气,微笑道:&ldo;这样最好不过,正好我这儿有些事,得有个象您这样老成周到的掌柜主持,想请您再辛苦一两年帮一帮我,年例比现在加三成,您看可成?&rdo;
王掌柜怔了下,看着李恬迟疑道:&ldo;不知道东家……我没别的意思,就怕做不好,误了东家的事。&rdo;
&ldo;您能做好,我一个女孩子家,不好抛头露面,曹四家的虽说仔细能gān,可她毕竟也是女子,在外头奔波不便,我这儿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帮着奔波些外头的事。&rdo;李恬解释道,王掌柜想了想点头道:&ldo;东家若信得过我,成!&rdo;
&ldo;多谢王掌柜,我这儿的事急,明天就有事儿请您跑一趟,咱们今天就跟孙二掌柜和大家伙儿说了这事,您看可好?&rdo;李恬绽放出笑容商量道,王掌柜忙点头答应,李恬示意悦娘叫进孙二掌柜,将和王掌柜商量好的事说了。
孙二掌柜虽说年前就知道王掌柜跟东家提过这事,可压根没敢多想,他不过三十出头,这荣安堂是京城生药铺头一块牌子,东家怎么放心jiāo到他手里?这会儿听了李恬的话,只激动的一张脸红涨,努力压着心里的激动,想显得大方镇静些,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恬笑看着他道:&ldo;王掌柜信得过你,我就信得过你,只是,&rdo;
李恬顿了顿笑道:&ldo;王掌柜我还有差使给他,他可不能做你的二掌柜,你自己挑一个合适的二掌柜吧,我一个女儿家不便抛头露面,这事儿就让王掌柜代我跟大家伙儿说一声,今晚上早点关门,到清风楼叫几桌上等席面,大家好好贺一贺。&rdo;李恬边说边站起来,戴上帷帽往外出去。
王掌柜忙和孙二掌柜一路送出来,悦娘经过孙二掌柜,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夸奖道:&ldo;好小子,有出息!&rdo;,这一巴掌直拍的孙二掌柜趔趄了两三步才站稳,看着悦娘目瞪口呆。
李恬和悦娘出了荣安堂,直奔樊楼过去。樊楼那间僻静的雅间里,程掌柜和孙六已经等在雅间内,见李恬进来,程掌柜和孙六忙上前见礼,李恬也不坐,走到窗前,看了眼窗外枯青依旧的竹林,转头示意孙六。
&ldo;旁的倒没什么,只一样,赵掌柜和温国公府的戴管事一前一后进千chun坊后的刘七酒店,再一前一后出来,从年前到昨天,一共有六回了。&rdo;孙六看着程掌柜道,程掌柜拧着眉头,看着李恬道:&ldo;东家,昨晚上我跟点检所的几个书办喝酒,得了几分准信儿,那曲引,确实是被温国公府拿了。&rdo;
&ldo;嗯,这就能合到一起去了,&rdo;李恬低头拨了拨手炉里烧了一半的香饼子,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着两人道:&ldo;千chun坊年里年外已经紧赶着订足了今年一年要用的粮食、酒桶等物,都是买定的死契。&rdo;李恬话语闲淡,程掌柜却听的轻轻抽了口凉气。
李恬转头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转回头,微微眯着眼睛,鄙夷的晒笑一声,看着两人道:&ldo;照明面上的规矩,这各家酒坊能得多少曲引,要看四月一新酒竞的如何,亏的她动手早,咱们还有机会。我让你寻的人,寻到了?&rdo;李恬最后一句话是对孙六问的,孙六忙点头道:&ldo;寻到了,这都不用寻,满京城谁不知道袁秀才最会写杂剧,可这袁秀才是个怪人,简直……四六不分。&rdo;孙六一脸苦相:&ldo;他十几岁就中了秀才,听说还是个头名,可从那往后年年考年年不中,连考了十年,第十年还是没考中,就在贡院墙上写了首什么歪诗,被捉进去打了二十棍子,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考了,就在瓦子勾栏里混,混的一年比一年落拓穷困,脾气却一年比一年大,他给自己起了个号叫顽石,还真就是块顽固的臭石头。&rdo;
&ldo;他可有妻儿?&rdo;李恬问道,孙六摇头笑道:&ldo;谁肯嫁他?他家贫人丑不说,又爱逛窑子喝花酒,他就对女伎特别好,不分老少美丑,都体贴得很,有多少银子花多少银子,再加上他有那份歪才,写个杂剧,写个小曲儿,不拘谁唱,一唱就红,在勾栏瓦子里也算吃得开,他要是肯好好儿的给人写杂剧写小曲儿,也早发财了,偏他脾气大,非得看顺眼了才写,写了也不要银子,看不顺眼,不管是谁、多少银子都不写,为了这个,被人打过多少回黑棍,就是打不改,这么大才,如今也就能混个温饱。&rdo;
李恬皱起眉头,孙六忙从怀里掏出一卷薄宣纸递给李恬:&ldo;这是除了那些杂剧、小曲儿外他写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他这人懒,没多少东西,您看看。&rdo;李恬接过,抽开来,凝神看的极仔细,足看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两尺多长的一卷纸看完,慢慢的卷着纸卷,看着窗外出了好一会儿神,渐渐绽放出笑容道:&ldo;嗯,也是个难得的奇才,你打听打听他常在哪一处出没,除窑子外。&rdo;
&ldo;是!&rdo;孙六忙答道,程掌柜不解的看着李恬,李恬想了想,接着吩咐道:&ldo;听说武成林最爱捧女伎,什么唱小曲儿的、玩杂耍、演杂剧的,只看长相不分出身,打听打听,他现在最迷哪个女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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