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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会儿,二太太许氏和三太太柳氏进来,李恬打量着两位伯娘,许氏比chun节时更老更瘦了,直瘦的两颊往里吸着,颧骨高耸的几乎破了相,柳氏倒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贯的gān净利落,两人进来和蒋郡王妃见了礼,李恬也起身曲膝见了礼,还没直好身子,就听杨夫人三言两语说了腾院子的事。
杨夫人话音未落,许二太太踩了尾巴般叫道:&ldo;我们松哥儿的院子还没着落呢,过了年,松哥儿就十岁了,你家伟哥儿也九岁了吧?这哥儿还没院子呢!&rdo;许二太太顺手拉了柳氏做同盟,柳氏却抿着茶,只装没听见,她这一房人最少,要腾也腾不到她头上。
蒋郡王妃根本不理会许二太太,气定神闲的只等杨夫人的话,杨夫人咬着牙一声不吭,屋里一时静寂的让人难堪。
李恬轻轻咳了一声,先看了眼蒋郡王妃,又怯生生看向杨夫人道:&ldo;上回回来,三姐姐带我去青桐院看梅花,青桐院的梅花开的真好,那一处要是还空着,我想住青桐院。&rdo;
&ldo;那怎么行!&rdo;蒋郡王妃一口否定道:&ldo;那青桐院……你一个小孩子家,这不行。&rdo;青桐院偏在勇国公府后园东边角,是圈了一角园子修的一处宽敞的两进院子,有一处角门直接通往府后的巷子,是老勇国公给自己修的养老之处,老勇国公和宁夫人就是死在青桐院上房东厢。
杨夫人楞楞的看着李恬,许二太太眼睛眨的飞快,大约在盘算青桐院的好处以及要不要争一争。
&ldo;舅母,我喜欢青桐院。&rdo;李恬看着蒋郡王妃道,蒋郡王妃看着李恬,略一思量,重重叹了口气道:&ldo;那是你嫡亲的祖父、祖母,跟你外婆一样,不知道多疼你,也好,让人挨个屋子放放鞭pào,尽个礼,走吧,我陪你看看院子去。&rdo;
蒋郡王妃站起来,等李恬过来拉了她的手,理也不理堂上三人,昂首径直往后园去,杨夫人反应过来,气的脸通红,也懒的站起来,只烦躁的挥手吩咐媳妇周氏道:&ldo;让人去打扫打扫,拿鞭pào去,再拿几刀纸……你陪你五妹妹看看去。&rdo;她本来就厌恶青桐院,gān脆吩咐媳妇周氏陪过去,周氏答应一声,转身跟在蒋郡王妃和李恬身后,绷着嘴角,眉眼里都是笑意,难得见婆婆被人话里话外堵成这样、气成这样,真让人舒心。
熊嬷嬷和曹四媳妇出门买东西,璎珞带人先将厢房收拾出来,让李恬和蒋郡王妃有个歇息的地方,李恬疲倦的躺在榻上,这一回是真累了,朦朦胧胧似睡非睡。
蒋郡王妃站到廊下,看着忙的脚不连地却极有章法的璎珞等人,暗暗叹了口气,这几个丫头婆子,个个好的让人眼热,虽说人都是姑母给她调教的,那也得会用会管,这又是一个理家的好手。
不过一顿饭功夫,送货的大车就到了后角门,蒋郡王妃掂着碗碟杯壶细看,都是极普通的细白瓷,被褥帘幔也都是便宜常见的细布,不是本白就是靛蓝,蒋郡王妃转身看着满屋陈破的家俱,配着本白靛蓝细布帘幔,这份寒素让她一下子想起荣萱院里流金滴翠、富贵万千的气象,突然心酸非常,这人生际遇,真是眨眼间。
送走蒋郡王妃,李恬一头倒在新chuáng新被里,安稳大睡,一觉醒来,闭着眼睛在榻上懒了好一会儿,这才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伸出胳膊问道:&ldo;什么时辰了?&rdo;
&ldo;酉正两刻了。&rdo;正坐在chuáng前脚榻上打络子的青枝一边答话,一边起身叫人进来侍候刷牙净手脸,李恬换了衣服出来,外头已经摆好了饭菜,青枝递了竹箸给李恬笑道:&ldo;五娘子别嫌清淡,您这几天吃的都是外头买的冷东西,先养一天胃肠再吃荤腥。&rdo;
李恬点头应了,接过粥碗,先抿一口尝了尝,粥味道清香,熬的浓淡适宜,正合她的口味,六样小菜清慡可口,搭配的极用心,也都是她爱吃的,李恬吃了满满一大碗粥,青枝收了碗碟,熊嬷嬷掀帘进来道:&ldo;管厨房的胡三媳妇想给五娘子磕个头,五娘子这会儿见不见她?&rdo;
第七章余泽
李恬忙点头示意带她进来,玉叶上前打起帘子,胡三媳妇一身靛蓝衣裙,身上头上一丝亮色不见,进门就扑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熊嬷嬷等她磕好头,忙上前扶起,李恬上半身微微前倾客气道:&ldo;嬷嬷别客气,刚才粥菜极好,嬷嬷费心了。&rdo;
&ldo;五娘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rdo;胡三媳妇两只手在围裙上缠搓着,紧张拘谨的连连躬身:&ldo;听说五娘子回来了,奴婢高兴的很,老夫人……那天一早听说老夫人没了,奴婢……&rdo;胡三媳妇揪起围裙想抹脸上的眼泪,那围裙没那么长,只好顺手拉长衣袖,在脸上横一把竖一把的抹:&ldo;奴婢想到老夫人灵前磕个头,奴婢是下贱人,不敢去,全家在院子里磕了响头,给老夫人化了纸,知道老夫人不希罕这个,可奴婢……奴婢……&rdo;胡三媳妇哭的说不下去了。
李恬黯然神伤,胡三媳妇是祖母手里使出来的老人,本份老实,吃苦耐劳,做的一手好菜饭,前些年生孩子大出血,是外婆打发人替她请的大夫,又送了十两银子、两枝五十年的老参给她,这才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当年祖母用过的老人,外婆都照顾的很好。
&ldo;你的心意外婆和我都知道,生老病死人之常qg,外婆走的很安祥,不必多难过。&rdo;李恬低声劝道,熊嬷嬷抽出帕子递给胡三媳妇劝道:&ldo;快别哭了,你再哭,五娘子也受不住了。&rdo;胡三媳妇连连点着头,重重抽泣几声,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说出话来:&ldo;五娘子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婢明儿天一亮就去东市买蛤蜊,还有……&rdo;
&ldo;可不能这样!&rdo;李恬忙摆手道,这是勇国公府,要是让杨夫人知道了,自己日子难过不说,只怕胡三媳妇这差使不保,李恬看了熊嬷嬷一眼,熊嬷嬷垂了垂眼帘,示意知道了,带了胡三媳妇出来,转出垂花门,这才低声jiāo待道:&ldo;你是个实在人,你这心意,五娘子明明白白的,可如今这府里国公是大老爷,当家夫人是大夫人,哪是宁老夫人那时候?你这心意哪,得藏在心里头,青桐院一应茶饭上头自然有份例下来,你千万别越过规矩去,只悄悄把五娘子的饭菜打点的gāngān净净、咸淡可口就行。&rdo;
胡三媳妇老实并不笨,一点就明白了,忙点头道:&ldo;多谢您指点,我知道了,您放心,五娘子的饭菜我亲手做,gān净可口上头,是保证得了的。&rdo;熊嬷嬷露出丝温和笑容,从袖子里顺出只荷包塞到胡三媳妇手里道:&ldo;这是五娘子赏的,拿回去给孩子买糖吃,你跟五娘子还要客气?拿着吧,若有什么事,就去后街马大郎家寻温嬷嬷。&rdo;
&ldo;温嬷嬷回来了?&rdo;胡三媳妇惊喜道,熊嬷嬷一边引着胡三媳妇往外走,一边答道:&ldo;回来了,往后就常住大儿子家了。&rdo;
熊嬷嬷和胡三媳妇出了门,李恬站起来伸展着胳膊问道:&ldo;悦娘回来没有?&rdo;
&ldo;早就回来了。&rdo;没等青枝回话,悦娘自己答着话,从东厢掀帘出来,悦娘三十四五岁,眼神极亮,挺拔的如一棵白杨,没等李恬发问,就先说道:&ldo;都安排下了,法云寺那边租了地藏殿最东边一间,旁边有扇角门,从角门到那处院子,也就走个一刻钟,你那小步子挪得慢,得走两刻钟。&rdo;
&ldo;你睡东厢?&rdo;李恬走到东厢门口,掀起帘子探头看了看问道,悦娘&lso;嗯&rso;了一声:&ldo;这院子这么好,竟空关了这些年,真是,这京城你来我往不知道打过多少仗,哪个地方没死过人?&rdo;
&ldo;都象你这么明白,哪还能便宜了咱们。&rdo;
&ldo;也是,&rdo;悦娘掸了掸衣襟道:&ldo;秋娘住前面东跨院,我去寻秋娘说话去,这院子前后都看过了,放心住着吧。&rdo;
熊嬷嬷迎着悦娘进来,侧身让过悦娘,跟着李恬进到西厢,侧身坐到炕上,低声说道:&ldo;温嬷嬷昨儿午后回来的,已经见过三四个人了,五娘子放心。&rdo;
&ldo;嗯,&rdo;李恬应了一声,温嬷嬷是勇国公府的家生子儿,也是宁老夫人生前最得用的心腹嬷嬷,宁老夫人死前,将她一家子连身契送到了林老夫人手上,林老夫人给温嬷嬷一家脱了籍,写了投靠文书,从家生子儿转成了李恬的义仆,温嬷嬷的两个儿子先在外头学做生意,现在管着李恬私下做的几处小生意,温嬷嬷则从林老夫人处领了银子,暗中打点照顾从前宁老夫人用过的老人。
&ldo;夫人那边送人过来没有?&rdo;李恬转了话题问道,熊嬷嬷撇了撇嘴:&ldo;从咱们进来,除了几个探头探脑偷看的,一个人一根线也没见着,唉,勇国公府当年在京城也算数得着的人家,怎么败落到这份上了?你看看这行事,比那小门小户还不如。&rdo;
&ldo;这样更好,这府里的qg形你还不知道,祖母……那手多狠,就给她留了个空架子,这些年她也不容易,贴着嫁妆支撑这个家,大伯父除了喝酒任事不管,二房三房一个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一个光顾着往自己小家搂钱,平时站gān岸瞧热闹也就算了,还时不时拨拨火,咱们跟她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等明年顺顺当当嫁出去,彼此留一层脸面就行了。&rdo;
&ldo;那倒是,&rdo;熊嬷嬷慡快的应道:&ldo;咱们只守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你累了这三四天了,赶紧歇下吧。&rdo;说着,站起来叫璎珞等人进来侍候李恬梳洗。
李恬通好头发换了衣服,刚歪在chuáng上,璎珞示意青枝等人先出去,侧身坐到chuáng前脚榻上低声问道:&ldo;五娘子,您昨夜里让我去藏书楼,今儿又要那些书,那一处没安排过人……要不要递个信儿进去?还是您都安排下了?&rdo;
&ldo;不用,&rdo;李恬眼里带着丝笑意看着璎珞,璎珞是外婆挑给自己的掌总大丫头,忠实可靠,稳重细心,人品端方,对这些小伎小俩上,常常反应不过来,可外婆说,掌总的大丫头就是要这样的才最好,这一点她非常赞同。
&ldo;你是不是也觉得那藏书楼有什么玄机?&rdo;
&ldo;五娘子从来不做没用的事。&rdo;
&ldo;连你都觉得藏书楼里有玄机,那他们更要这么觉得,那银票子、地契什么的,若是一张张夹在书里……&rdo;李恬嘴角带着讥讽的笑,璎珞恍然大悟:&ldo;原来是这样,那书楼里几千本书呢,这要一本本翻过来……他们得累成什么样?&rdo;
&ldo;就是要累的他们没空想别的,书楼里近万本书呢,够他们日夜不停的翻到外婆出殡了,咱们也得有功夫喘口气,累了这几天了,你也赶紧歇下吧。&rdo;李恬温声吩咐道,璎珞应了一声,站起来侍候李恬睡下,熄了灯,放下帘子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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