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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二月就过了小半,谢皇后还在月中,宫里高位的嫔妃不要说九嫔,就连四妃都有缺额,花朝宴只能交给林太后操办,只是她当年在高宗后宫里位分也不高,皇帝又不想把太皇太后接回来,就从宗亲里择寿阳公主给她打下手。
谢家几个孩子还没有出孝,自然也就无缘这个场合,但始安给和政服的大功,只用九个月,刚刚除服。
寿阳犹豫再三,还是把她的名字列了进去。毕竟官方对外宣称的丹阳王死因是自尽,其实天下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天下人都要堂而皇之地装作不知道,连带着皇帝也不例外。
始安其实想去的,倒不是因为花朝节的热闹,而是她想看看皇帝的宽宏大量能装到什么时候,但她不想叫寿阳阿祖为难,于是又犹豫了起来。
她已经害死了姑母了,不能再牵连其他人。
青娘看出了她的纠结,她把始安当妹妹看,舍不得她折磨自己,眼看着她一天一天阴郁消瘦,心里也很是焦急,只能多劝她出去走走,希望她早日放下,可弘治十七年的事,一直是小姑的心病。*
她想了想,开解道:“小姑今年不在宴上,陛下应当也不会去,太后娘娘和令言都很和气,你就当走个过场,若是不喜欢热闹,就找个地方躲懒,总是寿阳公主一片心意。”
始安本来是想着在宴上乖张些气一□□帝,听见皇帝不去,并没有青娘想的那么高兴,依旧抱着自己的膝盖出神。
青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自从去年三月,你就一直没露过面,这次出去走走,也叫大家安心。”
延平三年三月里建康城陷,丹阳王自刑不殊的消息传来后,皇帝当即下令改元升明,昭都一片欢腾,只有始安担心的吃不下饭,在房间里供了菩萨日夜念经,求她弟弟能保全性命,可惜事与愿违。
想到这里,青娘叹了一口气,皇帝想要丹阳王死,偏偏要先把自尽未遂的他救活,然后才能杀了他。哪怕始安知道元祈必死无疑,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在纳两个月里不断祈祷有奇迹发生。
但她甚至连丹阳王的尸首也未曾见到。
她还记得郡主死的那天,延碧堂的屋檐上飞来了一只白雀,在那里昼夜不停的叫,最后把嗓子叫出来血来,突然跌下来坠到地上,始安那个时候哭得面目模糊,突然从手掌里抬起头来问她:“它为什么不叫了。”
青娘抱着她,骗她说是因为鸟儿累了,始安听了,又抽泣起来,跟她说她骗她,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断断续续地抓着她的手说她好想下去陪她的姑母,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答应了她要好好活着。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可能已经被皇帝凌迟死了,但是皇帝答应了郡主,所以她还活着。
“可是我不想活着。”始安哽咽着。
现在她已经不会说这些傻话了,因为说多少遍那些离开的人都回不来了,可是她不能当他们从来没用来过,把一切都忘记做一个开心的小傻瓜。
所以她只是像木偶一样点头,青娘见她答应,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愿意出去走动了就好,于是十分热络地要给她张罗衣裳,不能穿太艳的颜色,就在精致上下功夫,人已经瘦成一只小猫了,得梳个看起来脸大的发型,瞧起来丰腴些。
等到花朝节那天,她穿着一件团花杏黄色罗裙,外面套一件柳黄色衫子,被谢若音用一件白色滚毛边大衣团的严严实实,塞进了马车里。
到了华林园,果然没有见到皇帝的身影,寿阳公主已经过了爱俏的年纪,一身赭红色暗花缎裙装配单丝朱磦银泥帔子,身上最鲜艳的颜色居然是头上步摇上的宝石,正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像是天上星辰的碎片。
始安见到她,虚虚行了一礼,被她拉住手臂,上下打量了一轮:“都是一样的年纪,怎么比明丫头瘦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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