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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要了一桌最大的席,安排座位的时候,你推我搡,居然让我排在了念临风的旁边。我很是哀愁,云顾言本欲与我说话,此刻离我十万八千里远,我们只能隔着一桌酒菜两两相望。她要找我说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不过这件事不是我能左右的,还是需要念临风来办。
小二上了一道鱼,不知是哪个地方的做法,酸酸甜甜的味道。念临风不能吃这些东西,独个儿饮酒,倒让人觉得那酒很好味。似乎比我正在嚼的鱼好味。
趁着席间觥筹交错,众人三三两两的攀谈,我举了一杯酒向念临风,低声道,&ldo;喂,我跟你商量件事。&rdo;
&ldo;嗯?&rdo;他的酒杯与我的轻轻碰了一下,眼睛看着我。
&ldo;让我和云顾言见一见方重。&rdo;
他的眸光深沉片刻,手指轻轻一挑,杯中酒便倾倒进口中,&ldo;我说过,他什么也不会说。&rdo;
&ldo;那我们也想见。&rdo;我坚决地说。
念临风与另一边的柳大叔碰过杯,我隐约听到几声关于妾室的谈论,然后念临风回过头来,轻轻说,&ldo;云掌户见他是出于男女之情,你呢?&rdo;
&ldo;姐弟之义!&rdo;
&ldo;晚晚,你敢说没有半分别的心思?&rdo;
我生气,威胁道,&ldo;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当众亲你!&rdo;
&ldo;来吧。&rdo;
我瞪着他盈盈笑着的侧脸,心想这个人的脸皮已经比城墙还要厚了。但我也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私心,果然还是怕我对方重有私情,他要果断地把这私情扼杀在摇篮里。但我觉得他也太杞人忧天了点,若我跟方重真有私情,早八百年前就结为夫妻了,还能等他进来横插一脚,硬生生把我们拆散么。
我虽然想得合情合理,但若是这样原封不动地告诉我身边的男人,肯定会惹他大发雷霆或是大吃横醋,到时候别说见方重,就是盼望方重晚点死都成了奢侈。
酒足饭饱之后,因为男子居多,又有人提议去风月场听姑娘唱点小曲。
我和云顾言当然不便同行,殷大姐确实不以为意,说要去见识一番。靳陶好龙阳,大概怕我跟红颜通信的时候,顺便打他的小报告,自然也推辞了。我直勾勾地盯着念临风,他思忖片刻,对最积极的柳大叔说,&ldo;内人看得紧,就不作陪了。&rdo;
柳大叔意味深长地&ldo;哦&rdo;了一声,&ldo;都说郡马和郡主伉俪情深,看来所传非虚啊。&rdo;
念临风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心里暗暗&ldo;呸&rdo;了一声,正牌的内人就站在这里呢,贤王府那个冒牌的,我们家临风才不会管她如何。
等那些人都走了以后,云顾言忽然对着念临风跪下来,&ldo;大行首,顾言此生别无他求,只盼他能平安一世。现下他把卖大烟的罪一并认下,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定是死罪难逃。求你无论如何要想想办法,救救他的性命。&rdo;
&ldo;云掌户,你这是作何?快起来。&rdo;念临风弯腰要去扶云顾言,云顾言却避开,仍是笔直地跪着,&ldo;爹说,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到。&rdo;
念临风沉吟片刻,&ldo;你先起来。结果如何,现在推断尚早,但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rdo;
&ldo;不,不要让我见。求你让夫人见。&rdo;云顾言回头来看我,&ldo;只有夫人才有可能让他说真话。&rdo;
靳陶也说,&ldo;大行首,你就让夫人去见一见方重吧。你我都知道,御史铁面无情,方重若是一口认定所有的罪行,最好的结果,也是斩立决。但他,实在是罪不至死。&rdo;
念临风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是个连自己养的狗狗都不肯送到别人家寄养几天的人,更何况我肯定比狗狗来得重要一些。虽然不知道他明白多少的真相,但方重在他眼里,也许就是个恶行累累的大坏蛋,不值得他付出任何的怜悯和同情。更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八年和数条人命的恩怨。
&ldo;你让我去吧。有些话,我想要当面问明白,说清楚。就当是我欠他这八年,还他。&rdo;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念临风果然没有再驳斥,只轻轻点了点头。
皇宫中的死牢,与寻常的天牢不同。这里关着最穷凶极恶的死囚,每日都会施以酷刑。我跟着领路的狱卒,缓缓地步入牢房的深处,血肉腐烂的味道,铜锈的味道,绞人心肺。狱卒停在一处牢房前,脸上的表情很肃穆,&ldo;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rdo;说完,把火把插在壁上,就按原路退出去了。
我双手抓着木栅栏,努力地搜寻方重的影子,只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一团影子。
&ldo;方重?方小八?&rdo;
那个影子动了一下,随即又像没有生气般,团在角落里。
他的伤势如何,精神怎样,我完全都看不到。我朝他的方向伸了伸手,又唤了他两声,他没有理我,我只能作罢。牢房里的铁窗上,透进了月光,我索性坐在牢房门口,悠悠地说,&ldo;记得那时在姑苏,我被宋清流抓起来,你深夜来看我。如今我们位置对换,我总算明白了你当时的心情。可是我没用,我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你,什么都帮不了你。&rdo;
&ldo;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有,甚至比以前在姑苏的时候更好,但我有时会梦到那处宅院,会恍惚间看到你跟李慕辰在吃早餐。我们三个说说笑笑的,很安逸很幸福。&rdo;
我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听到他粗重的呼吸,更加轻柔地说,&ldo;方小八,你肯定以为我恨你吧。其实我也是恨的吧。恨你跟我分家,恨你杀了人,恨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在我心底,你仍然是方小八,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的恩怨,也许就会一起在姑苏终老,各自结婚生子,然后儿女结成亲家。我们会把生意做得很大,开上好几个一品香,把贾富什么的,气得七窍生烟。&rdo;我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就忍不住从指fèng间留下来。我曾经真的这样想过,没有半分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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