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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王掌柜已经派人来传话,说买家约我们在一品香的国色天香见面。
一品香的布局是由方重拿的主意,每一个包间都映衬自己的名字。国色天香,顾名思义就要用牡丹为题。所以房里摆着牡丹,墙上画着牡丹,屏风用的牡丹,茶具亦是牡丹的形态。我不喜欢这间国色天香,方重第一次领我来的时候,我就下了评语,&ldo;艳色过浓,俗不可耐&rdo;。
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国色天香最后成了一品香指名率最高的包间。
此刻包间内,一个锦衣男人起身问道,&ldo;可是林夫人?&rdo;
我仔细打量他,用手绢拭了拭脸颊,&ldo;看来你家主人并没多大诚意,否则不会只派你这样一个小小的手下来打发我。&rdo;
那男人愣了一下,&ldo;夫人何出此言?&rdo;
&ldo;我看你鞋面有污泥,指甲亦不是齐整干净。大凡有些出身的人,就会有与之相配的修养。穿衣,吃饭,甚至是看人的目光,都能大体猜出些背景。&rdo;我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用手支着下巴问,&ldo;说吧,你家主人为何不来?&rdo;
男人的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ldo;啪啪&rdo;屏风后面响起两下掌声,红袖吓了一跳,连忙护在我身前,&ldo;那里是谁?&rdo;
花开富贵的鎏金屏风后面慢慢踱出一个人来,他身形修长,穿着山明水净的青色衣袍。面容文雅,如流云轻抚朝日,虽未有夺目之光辉,却令人赏心悦目。他缓步走到我面前,俯身做了个揖,&ldo;在下徽州靳陶,方才失礼了。&rdo;
我并未起身,只淡淡笑道,&ldo;靳陶公子好大的架子,非要我戳穿你的下人,才肯出来相见?&rdo;
&ldo;夫人误会了。靳陶此行隐秘,本不便露面,但又对夫人久仰大名,是以才躲在屏风后头。&rdo;他坐下来,倒了两杯茶,径自举起一杯,&ldo;以茶代酒,全做赔罪。&rdo;说完,仰脖一饮而尽,倒是痛快。
我端起桌上另外一杯茶饮尽,把空杯展示给他看,&ldo;公子既然想要做生意,就必须学会以诚相待,是不是?林晚先问一句,公子要橄榄叶作何?&rdo;
靳陶望着我,似乎在斟酌,手无意地拨弄着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普通的玉质,并不是上品,与这人极为考究的衣装显然有些不配。但这块玉背后似乎刻有什么图案,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敢靠太近看。
他迟迟不开口,我起身道,&ldo;林晚并不是非做这桩买卖不可,既然公子为难,只能告辞。&rdo;
他伸手拦道,&ldo;夫人且慢!实不相瞒,徽州疫情告急,在下得知橄榄叶是治疗当年武威疫病的药引,所以多方求购,一路寻到姑苏来。&rdo;
我心中一震,继续追问,&ldo;敢问公子如何得知橄榄叶是药引一事?&rdo;
靳陶定睛看我,&ldo;那我反问夫人,您为何囤积这么大数量的橄榄叶?&rdo;
&ldo;我……&rdo;
他神色柔和,悠然笑道,&ldo;做生意固然讲求诚信二字,但诚信,即不欺人,并不代表不能有所保留。夫人,您说是不是?&rdo;
我笑了一下,这个人,原来记着我刚才教训他的那句话,反将我一军。不过,这样的真性情却并不讨人厌。
&ldo;那我换一种问法。公子是要救人,还是来谋利?后者的话,我们谈不来。&rdo;
靳陶朗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抹去额上的几滴汗珠,&ldo;说夫人不是商人吧,夫人却有从商的远见。说夫人是商人吧,夫人却不唯利是图。靳某让夫人看一样东西,夫人自会明白。&rdo;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过来给我。
我看到纸面上的那个六芒星标识,心中惊了一下,&ldo;你是九州商会的人?&rdo;他腰间所挂玉佩的背后,恐怕也就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他点头道,&ldo;正是。&rdo;
从商之人可以不知道当今圣上,却不能不知道九州商会。只因它领导着全国的商团,并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由九州商会所发出的文书,全国各地的商团和商人都必须无条件遵守,否则会遭到同行甚至官府的打压惩戒。
文书上所载,为近来全国频受天灾,个别地方更是爆发疫情。各地商人不得借机牟取暴利,尤其是不能哄抬治病所需的药材价格。
以往,我对九州商会的印象是一些有钱有势的大商人聚众敛财,打压我们这些底层的小商户。但今日看到商会文书,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我把文书递还给靳陶,干脆地说,&ldo;明日公子便可派人与先前接洽的王掌柜交易。我手里的那一批橄榄叶便尽数赠给公子,以救徽州百姓。&rdo;
靳陶立刻说,&ldo;商有商道。靳陶既然是来求购的,便没有白拿的道理。&rdo;
我见他态度坚决,也懒得把财神爷推出门,便摆了摆手,说了&ldo;随意&rdo;二字后,起身离开。
我扶着红袖走出一品香的大门,秋日午后,连阳光都有些慵懒,叫人犯困。刚走了没几步,听到有人在身后大叫,&ldo;夫人请留步!&rdo;
我转身,见是冒充靳陶的那个人,&ldo;还有何事?&rdo;
&ldo;少爷要小的问您,可愿意由他保荐,加入九州商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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