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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刘老大,&rdo;他满脸寒霜地问,&ldo;姓张的,跟你是什么朋友?&rdo;
&ldo;常在一起玩的朋友。&rdo;刘不才答说,&ldo;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子霸道。你看我的薄面,不要计较。来,来,来,事情由我身上而起,我来陪罪。顺姐,请你斟杯热酒来。&rdo;
热酒现成。满斟两杯,刘不才照一照&ldo;先干为敬&rdo;。李小毛总算心里略略好过些,举杯在手,觉得有句话必得要问。
&ldo;刘老大,照小张的说法,这笔生意如果做不成,我就不够朋友。你是不是也这么想?&rdo;
刘不才很机警,知道李小毛始终在疑惑,小张跟他是串通好了来的,所以这话是在套问,要答得格外漂亮,才能袪除他的疑心。
&ldo;笑话!&lso;买卖不成仁义在&rso;。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不管成不成,我一定要交你这个朋友。何况,你的难处我也了解,做生意没有自己往外推的道理,你能够凑得出这一批米,当然会卖给我。真的凑不出,也教莫可奈何。我哪里是小张那种不通人情的人,会见你的怪?来,来,吃酒,生意摆在一边,慢慢再谈。&ldo;
这番话委婉恳切,与小张一比,越显得他够味道,李小毛为了出这口气,也为了争这口气,心一横答道:&ldo;刘老大,我去想办法,无论如何要凑一万石米给你,价钱照米业公所的牌价结算。不过,你的这个朋友无缘无故来&lso;摆狠劲&rso;,请问你怎么说?&rdo;
&ldo;这‐‐&rdo;刘不才喜在心头,愁在眉头,&ldo;两面都是我的朋友,只有我来‐‐&rdo;
&ldo;不要你代他赔不是!&rdo;李小毛抢着打断,&ldo;如果他自己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脚色,你叫他出面,摆句闲话过来。&rdo;
刘不才想了一下,自觉有七分把握,但就是答应,亦须有个说法:&ldo;当然。&rdo;他说,&ldo;今天是我做主人,他得罪了我朋友,我亦可以要他摆句话过来。&rdo;
&ldo;好!刘老大,你有肩胛,我就有肩胛。&rdo;李小毛说,&ldo;你叫他给我磕头赔不是。&rdo;
听得这话,刘不才吓一跳!这才叫&ldo;狮子大开口&rdo;;李小毛亦免过分。他说得出口;自己却不好意思向小张去说。因而皱眉踌躇;好久都作不得声。
&ldo;刘老大,你觉得为难是不是。老实跟你说了吧,我不想教你为难,是要看看小张到底够不够朋友?&rdo;李小毛记起旧恨,怒上心头,态度很激动了,&ldo;此人&lso;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rso;,专做&lso;说大话,用小钱&rso;的事。听他临走时候的口气,好像为了你的事,什么亏都肯吃,既然如此,他是算为你替我磕个头‐‐一个头一万石米,也算抬举他了。刘老大,你只要把我的话说到,我们仍旧是好朋友。&rdo;
这是暗中作了绝大的让步,意思是并不拿小张替他磕头,作为卖米的条件。意会到此,刘不才就不肯放松了,兜头长揖:&ldo;李老弟,你这样看得起我,感激不尽。话我一定说到,一字不改。&rdo;说着,向朱素兰递了眼色。
他不过不经意地一瞥,而也是久走风尘的朱素兰,已经领会,是要她帮腔之意,当即劝说:&ldo;&lso;杀人不过头点地&rso;;何况有刘老爷夹在中间,你不要让他太为难。只要姓张的意思到了,你宽宏大量就高高手吧!&rdo;
李小毛摇摇头只回了一句:&ldo;你不晓得。&rdo;朱素兰不晓得,刘不才却肚子里雪亮,不过也要装作不晓得。反正要说的话都说了,再谈也谈不出名堂,倒不如到桐月院去闯席,既让李小毛得与朱素兰温存,又让朱素兰得向李小毛解劝,岂非一举两得?
想停当了,便待告辞,只是米生意虽然无形中有了成议,但不曾付定,到底不放心。如果付定,李小毛一定不肯收,或者收是收了,中途变卦,一万银子讨不回来。反更麻烦。转念到此,颇费踌躇,定神细想一想,有了计较。
&ldo;素兰,我有句话想跟你说。&rdo;刘不才站起身来,顺手收起那两包银票;特地又跟李小毛打个招呼:&ldo;对不起!失陪片刻。&rdo;
他不往里走,往外走,到了客堂里站定,等朱素兰到他面前,便将小的一包银票,塞在她的手里,还拿她的手捏一捏拢,倒像怕她会客气不收似地。
&ldo;这一千两银子,请你转交。你跟你的老相好说,生意成不成另外一回事,这笔钱他先用了再说。&rdo;
朱素兰略会停一下,用很有把握的声音答道:&ldo;刘老爷,你请放心!他自己答应过的,我一定催他早早办成功。&rdo;
&ldo;那就重重拜托了。银票等我走了再交给他。我走了。你这里的帐,改天来算。&rdo;刘不才接着便提高了声音说:&ldo;李老弟,我先走一步。明朝会!&rdo;
李小毛听见声音,赶出来送客,刘不才再三辞谢,朱素兰理当送下楼去,他也一定不肯,那就显得有些矫揉造作了。
宾主辞让,纷扰不解,最后是刘不才自己说:&ldo;一定要送,就让顺姐送一送好了。&rdo;
朱素兰恍然大悟,向李小毛作了个会心的微笑,连声说道:&ldo;蛮对,蛮对!顺姐代我送送。前门大概闩上了,委屈刘老爷走后门吧!&rdo;
&ldo;好,好!前后门都一样。&rdo;
于是顺姐点起一盏洋油&ldo;手照&rdo;,伸出尖尖的一只手指拎着,半侧着身子,提高了灯走在前面。一面下楼梯,一面不断招呼:&ldo;刘老爷走好!刘老爷走好!&rdo;
一前一后走到楼下,顺姐有些踌躇,因为前门只是虚掩着,而且相帮男工就睡在厢房里,喊他起来开门,也很方便,实在没有走后门的必要。
可是,刘不才却已向后走了。一走出去就是&ldo;灶披间&rdo;,地上滑得很,顺姐怕他失足摔倒,只好紧跟在后,口中说道:&ldo;慢慢走!&rdo;
听得这一声,刘不才站住了,回转身来,双目灼灼地望着顺姐恣意饱览,毫无顾忌:见她只着意梳一个极玲珑的元宝髻,此外脂粉不施,一派天然风韵,尤其是颊上几点像茶叶末似的雀斑,平添了三分妩媚。看来竟比阿巧姐还要可喜。
顺姐也差不多成了九尾妖狐,看刘不才那几乎口角流涎的样子,心中雪亮,笑得一笑问道:&ldo;刘老爷你有话说?&rdo;
&ldo;是啊!&rdo;刘不才轻声笑道:&ldo;顺姐,我们攀个相好。怎么样?&rdo;
&ldo;啊唷!刘老爷,你在说笑话了!&rdo;
&ldo;规规矩矩的话。&rdo;刘不才答说,&ldo;我太太死了十几年;到现在还孤家寡人。&rdo;
顺姐心中一动,却装作不解:&ldo;刘老爷是不是托我做媒?&rdo;
&ldo;我不托你,我托素兰做媒。&rdo;
&ldo;喔,&rdo;顺姐仍旧装糊涂,&ldo;可是看中了哪个?&rdo;
&ldo;对,我看中了一个人。&rdo;刘不才&ldo;噗&rdo;地一口,将手照吹灭,接着便抱紧了顺姐,香着面孔不放。
&ldo;放手,放手!&rdo;顺姐挣扎着,&ldo;刘老爷你这算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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