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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农村,人们之前住的都是那种窑洞,李有财将两个女儿嫁出去后,手里有点小钱,就在高地处盖了新的房子,在新房子和老房子之间,有一条特别陡的斜坡,坡的旁边有一个近五米深的土坑,童一就是从这里踩空掉了下去。
幸亏下面比较平坦,放了一堆细土,没有什么砖瓦碎石,要不然童一就不是发一晚上高烧这么简单了,摔个残疾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才是个五岁大的孩童,胳膊腿的都没有长结实呢!
童一只觉得脑袋发昏,身体特别烫,想说话却张不开口,整个人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她只能隐约听到大人的说话声,言语中显得很焦急,还带着一丝哀伤,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童一才迷迷糊糊醒来,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全身跟散架了一样,随便吃了点东西,起来活动了两下,就又睡了过去,恍惚中,童一好像梦到了姥姥微笑着在向她招手,说是明天就会回来陪着她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一一了。
等到童一再次睁开眼睛时,家里敲锣打鼓的,特别热闹,有好多村上的大人都在自己家里忙里忙外,童一在人群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姥爷,拉着姥爷就问“姥爷姥爷,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他们是干啥的?姥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李有财看到童一醒来,还恢复如常,拉着一一转了一圈,“哎呀,一一,你这是好了呀,老张那个老“昏”医这次还真没说错,果然睡两天就好了”,说完就把一一拉到角落。
“一一呀,今天家里呢,有事情发生,不过都是些大人之间的事儿,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现在跟着你小玲姐姐去上学,下午回来姥爷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姥爷,那一一乖乖听话,姥姥是不是就能马上回来了?”,童一睁着那双乌黑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有财。
这让他突然有点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敷衍着说,“是是是,你乖乖听话,赶紧去上学吧”。
童一想到姥姥马上就能回来,立马去收拾东西,到隔壁去找小玲姐姐了,小玲虽然只比童一大两岁,但是两人却是同年上的幼儿园,还在同一个班级里。
自从翠兰病了以后,李有财就拜托小玲爸爸,让小玲早上带着童一去上学,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实在顾不过来童一,而且也不太会照顾小孩,以前这些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小玲属于那种活泼开朗,和谁都能玩的来的小女孩,这一点和童一十分不同,与其说让小玲带童一上学,还不如说小玲给自己找了个小跟班,每天可以呼来喝去,当个跑腿。
对童一而言,小玲姐姐是她上学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朋友,不仅会带着她玩,给她好吃的,还会保护她,不让她被其他小朋友欺负。
童一也是上学后,才逐渐有了意识,原来大家都是有爸爸妈妈的,而且都是妈妈生出来的,她记得有一次老师问她,觉得世界上谁最爱自己?她脱口就说是姥姥,老师就追问,你的妈妈也很爱你的,对吧?
童一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就愣住了,半响也没回答的上来,随后老师就让她坐下了,妈妈,爱我?什么是妈妈?会和姥姥一样会对一一很好吗?
其实童一隐约知道,那个经常来看她的女人,好像就是她的妈妈,可是她真的对这个女人不熟悉,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交流,如果她是我的妈妈,那她爱我吗?为什么她好像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呢?
之后,不知道是谁说的,大家都知道童一是在姥姥家长大的,班里一些调皮的小男孩就会经常围着童一说她没有爸爸妈妈,是只有姥姥的可怜虫。
童一听到这些话,心里总会莫名感到难受,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可是就是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出不去。
每次,童一都不哭不闹,就静静的听着他们说,姥爷每次骂人时,姥姥就是这样的,她好像学会了!
小玲有的时候看到了,就会站出来,特别凶的吼走那些小男孩,久而久之,大家也说的少了,童一也是自哪以后,对小玲更是百依百顺。
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除了给姥姥,就会拿去给小玲姐姐,特别听小玲的话,会帮着拿书包,还会跑腿给小玲买好吃的,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会去做。
下午放学后,童一跟在小玲后面,手里提着自己的书包,背上背着小玲的包,看着小玲和其他小朋友玩闹,走着走着,没一会儿,小玲就到家了。
“好了,一一,书包给我吧,你也回家吧,你们家今天可热闹了,我爷爷说,今天你们家有大事,下午都不用做饭了,直接去你们家吃饭”,小玲说着就接过了书包,回了自己家。
童一感到有点疑惑,不过转头一想,姥爷说了,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掺合,要是不听话,姥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了。
童一背着书包,从家门口的人群中穿过,她之前也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好像是去年村头老张爷爷家,当时也是好多好多人,而且都穿着白色的褂子,唢呐吹了一天呢,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姥姥带她过去吃了顿饭,就匆匆回了家,她一直都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咦,今年怎么没有再见过老张爷爷呢!难道他也出远门了?
童一迈着小脚刚踏进门口,就听到一声凄惨的哭声,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从远处缓缓传来。
童一转过身,仰头就看到四五个大人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老奶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汗巾沾满了泪水,嘴里面还叨咕着话语,就是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脚下正迈着步伐艰难的向前走来,
身旁搀扶着的人,也是强忍泪水,偶尔用胳膊上的白褂擦拭眼泪。
童一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着实被吓了一跳,呆呆的愣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
随着老奶奶的靠近,童一向前凑了凑,隐约听清了说的话,好像是
“儿呀,你说你咋就这么命苦呢,一点福都没享上,就这样走了呢…”,
“妈对不住你呀,这么些年也没能来看你几眼,让你一个人吃苦受罪的,都是妈的错…”
“想当初,你要嫁给这混蛋时,妈要是多拦着点,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早早的去了…”
“儿呀,下辈子一定要睁大眼睛投个好胎,别再投到这穷苦人家,跟着遭罪了…”
“这辈子,是妈对不住你,没能好生照看你…,临了临了,也没能见上你一面…,还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可真是狠心吶…”
………基本上都是诸如此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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