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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一中午的闹腾,家里终于平静下来,冯天安下午还要上班,家里又只有若月和妈妈两个人,两个人各怀心事,都待在各自的房间里。
林贞最初对打若月这件事还有些愧意,可看着若月这成绩一天不如一天,她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打她打得少了,要不是冯天安一个劲儿的说什么女儿长大了,也需要自由和空间,她根本就不会这么疏于防范!
她心里对这个不成器的男人,越发恨了!
左思右想,她还是给牛老师打了电话。
过去,若月成绩好,她硬气,现在若月这成绩,她觉得牛老师语气冷冰冰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不得不客客气气,“牛老师,打扰了,我想问一下,这个分班志愿表,我现在来学校还能更改吗?”
牛老师叹了口气,“若月妈妈,上周五我就跟冯若月说过了,志愿表交上来不能更改,可若月说了,她想换个班级氛围,所以选了理科班,你现在这样来问我,不是开玩笑吗?”
林贞气得直咬牙,上周五就交代的事,她竟然回来一个字都不提!
“真是太抱歉了,牛老师,都是我不好,是我失职了,这一学期对若月疏于管理了,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改个志愿,选文科班啊?”
“当然不行!这是学生自己签了字的,我们应当尊重学生的意愿,而且志愿表我中午就交掉了!”
一切已成定局,林贞也不好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思索着若月报了理科班高考有几分胜算,她拿出存折来看了看,还是那可可怜怜的几万块钱,这若月要是上了补习班,这点钱根本不够!
她叹了口气,惆怅不已。
一下午的时间,若月都待在房间里,书在她面前摊着,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看着窗外发了一下午的呆,直到暮色降临,爸爸回家,叫她出来吃饭,她只能起身来到饭厅。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冷得人直打哆嗦,若月想到接下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个多月,心里就憋闷至极。
“下个学期开学,我跟你一起去学校,你不能分在理科班,你得读文科,到时候去看,不管闹到哪里,我也得把你这个分班改回来!”
林贞思索了一下午,还是觉得不能让若月读理科,她知道这么做不合情理,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若月的未来,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了。
一听“闹”字,若月宛若惊弓之鸟,她放下碗筷皱起眉,“你还要去闹?你还没闹够吗?都闹成这步田地了,你依旧还是要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吗?!”
林贞心里本来就气,手里的筷子一摔,“不闹怎么办?!让你读理科?!本来成绩就掉成这个样子了,再读理科,还考什么清华北大?!还怎么出国留学?!”
“谁要读清华北大?!谁要出国留学?!是你还是我?!”
若月大声反驳,林贞越发气恼,“我读书的时候要是有这样的条件,我怎么至于……”
“你怎么至于嫁给我爸,是吗?!你怎么至于会过这样的生活,怎么至于活得那么憋屈?这样的话我每天都在听,你可以不用重复了!我们都知道你对于现在的生活状况有多不满,你大可以不用顾及我们的感受,去干你想干的事,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没有人要求你为我们放弃任何东西!”
若月头一次打断林贞的话,林贞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若月这一下午,丧气得想从窗户跳下去,理智早已全失,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她越说越气,越说眼泪越忍不住,“反正你也并没有把我当人看,你也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那你何必要为了你并不在意的家庭放弃你那么在意的自我呢?你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守在这间小房子里,守着你全然不爱的我和爸爸,蹉跎人生!”
若月的话字字都戳在林贞心上,一瞬间就勾起了林贞心底最深的委屈,她这一生都在妥协,放弃学业进入单位,年轻时候补贴家用,嫁人了补贴家庭,生了孩子,为了培育她成才,她放弃了工龄,将来连养老金都要比别人少拿许多,可到头来,在若月心里,都成了她的不是了?
她的声音忍不住哽咽,“那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为了谁啊?啊?我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
“大可不必!”
若月大声呵斥,心里委屈至极,“你是为了我吗?你难道不是为了你的虚荣心,不是为了争强好胜吗?!初中的时候,你把我的画送到美术教室,让老师挂起来,是你真心觉得画好吗?你不是!是因为那幅画获了个不痛不痒的奖,你是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女儿获了奖!过去,你是怎么在莲姨面前挖苦李慧的?而今你心里那些愤愤不平,不正是你当初施加在别人身上的吗!表姑来家里,你说她显摆,你让我好好读书,让淑莹看看你的女儿有多优秀,你敢说,你让我好好读书,是为了我吗?!”
“你……!”
林贞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委屈的眼泪成串成串的掉,若月看见林贞的眼泪,心里更疼了,可这些话如果再不说,她怕自己的一生都要葬送在这种畸形的母女关系里了!
“你总说别人在你面前显摆,看不起你,你也总以同样的方式去回击别人,去伤害别人,其实,真正看不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怎么能看得起你!”
若月说得声嘶力竭,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未这样畅快过,林贞却觉得心里堵了什么,疼得她要呕出一口血来!
她抬手抹掉眼泪,指向大门,“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女儿,给我滚!就当我那么多年的心血喂了狗,白生白养了你,给我滚!再也不要回来!滚!”
求之不得!
若月站起身就朝门外跑去,什么都没拿,她的一颗心都在那道大门上,她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家,逃离这座她早就想逃离的牢笼!
冯天安在她身后喊,起身要拉她,他伸手想拉若月,可若月先他一步开了门,他扑了个空,门“啪”的被重重甩上,他皱着眉回头看林贞,“你干什么啊?!这个家里能不能过一天安生日子?!她是个女孩子!这大半夜的,你让她去哪!”
冯天安开了门出去追若月,林贞自己坐在饭桌上,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想到自己不断妥协还落不着好的一生,再也忍不住的趴在桌上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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