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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峙般站在客厅里,这种状况发生得如此频繁,通常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今天的江洪波突然卸下防御,坦白说:&ldo;你想我承认什么呢?承认爱上别人,对不起你,不能百分之百只爱你……邹童,我们一起八年,爱不够多,不够累吗?你非得要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纯粹的爱情,可能吗?&rdo;
&ldo;你喜欢他?&rdo;邹童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执拗地揪住这唯一的问题,&ldo;已经爱上了吗?&rdo;
&ldo;邹童!我不想谈这个……&rdo;
&ldo;那你想谈什么?&rdo;邹童突然竭斯底里嘶喊出来,&ldo;我心里想法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还他妈的有什么好谈的?&rdo;
&ldo;非得吵是吧?&rdo;江洪波退后两步,分开两手,抬到胸前,做出类似投降的姿势,语气灰心低沉:&ldo;你想我怎么做?在飞机上遇见,假装不认识,转身走开?……&rdo;
&ldo;你到底是不是爱上他?是不是?!&rdo;这时的邹童,钻进死胡同里,四周无处可逃的高墙,却也能给他安全感。
&ldo;算了,&rdo;江洪波拎起刚刚脱下的外套,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ldo;大家都先冷静冷静好了。&rdo;
有那么一瞬间,邹童似乎能看见自己悬浮在空中的灵魂和理智,高高地,凝视着他地面上的空壳,过了好久好久,才慢慢降落,合二为一,知觉和疼痛,同时回到他的身体。他打开江洪波的行李,把几件换洗的衣服拿出来,进了洗衣房。翻找半天,发现家里竟然没有洗衣盆,以前住宿舍的时候,衣服都是用手洗,周书博总是夸奖他衣服洗得干净,那是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本领。衬衣直接浸在水池里,邹童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搓衣服,只考虑领子要怎么刷,袖口要怎么洗,过水几遍……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
衣服晾在阳台上,雪白的,象迎风扬起的帆。邹童仔细到变态地计算着两件之间应该的距离,摇上去,又觉得不对,再放低,用指头一点一点儿地量……反复了好几次,才略微觉得满意。
脑袋里的专注一消失,心脏猛然间活蹦乱跳地疼起来,疼得让他精神错乱,不知所措,身体唯有紧紧靠住阳台的拉门,双腿却虚弱无力。邹童抬头看着衬衣在深秋的阳光里,变得几乎透明,周围的光线突然无比耀眼刺目,好像那晚周书博来跟他告别的梦。
是他吗,来拯救此时不可救药的心痛?邹童流失的意识朦胧想着,在白光吞噬的瞬间,默默念道:带我走吧!
第十六章(上)
佟琥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见江洪波的秘书匆匆离开,肯定是因为出差回来,很多事要交代,电话上说不清楚,才叫到医院来耳提面命。他上楼找了一圈,没看见江洪波的身影,有个护士可能是认识他们,说在阳台抽烟呢。
&ldo;邹童怎么样?&rdo;佟琥对这种打到医院的情况,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按说这两年已经消停不少,说不清楚今天为的又是哪一遭。
江洪波不知抽了多少,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声音沙哑:&ldo;还没脱离危险期,在特护观察。&rdo;
&ldo;弄得这么严重?&rdo;
&ldo;送医不及时,&rdo;江洪波的语气沉甸甸地,象刚从悔恨缸里拎出来,&ldo;我当时不在,跟他吵完就走了。&rdo;
冲动劲儿上来,人都是不管不顾地,每回吵架全这模样,佟琥见证过好几次,当着面两人打到撕破脸,可刚冲出家里,又转身让他帮忙回去看看邹童怎么样,这是常有的事儿。
&ldo;大夫怎么个意思?&rdo;
江洪波似乎很闹心,皱着眉头不爱说:&ldo;你帮我回家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我今晚在这儿陪着。&rdo;
&ldo;哦,那行。&rdo;
佟琥本来想让他回去休息一下,他和苏杨在这里看着也行,但不清楚邹童究竟什么情况,也不好乱提建议,毕竟在邹童身体病痛上,江洪波心里向来有谱,认识的医生专家也多,有什么情况,应对起来比较有把握。
&ldo;干嘛刚回来就干仗,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挺好的?该不是……&rdo;佟琥嘴快,想说该不是因为那些关于他和伍可的传言吧?但好在即使刹车,才没莽撞地说出去,&ldo;这些年都过来,还老是冲动个什么劲儿?有事儿不能好好说啊?&rdo;
其实这么批评江洪波,佟琥挺心虚的,他自己也没比别人好到哪里去,脾气一上来,都特混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说两人在一起,得互相担待,时刻检讨,但一次两次,一年两年的也就罢了,长久下来,难免都有&ldo;够了&rdo;的想法。佟琥其实觉得江洪波和邹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性格铆得挺好的。
不般配,不契合,光凭那么点儿新鲜感,小爱情,也过不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以为的。
&ldo;别问了,我也说不清楚。&rdo;江洪波站直身体,将理智划拉在一起:&ldo;走一步算一步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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