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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童生活上的习惯很少改变,也不是个能随便将就的人。江洪波没有再追问,他们坐在渐渐空旷的咖啡座里,谈的都是他在纽约出差的事。邹童两年前做过上市公司的调研跟踪,因此对很多程序和细节都很熟悉。他以前很少过问江洪波公司的业务,偶尔江洪波问他意见,他才会说两句。这样面对面地谈公事,开始还因为专注在问题之上,不觉得如何,等两人分别回过味来,多少都有些纳闷,不知不觉地停下讨论。
看看手机,已经快半夜,邹童精神上还算清醒,但身体上又觉得格外疲惫,他坐得后背僵硬酸痛。江洪波不禁问了一句:&ldo;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rdo;
邹童却给他逗得笑了:&ldo;你认识路啊?开车来的?我倒真想看看你怎么送,&rdo;说着站起身,&ldo;我去开间房,你要不要上去休息?&rdo;
江洪波这些天,作息全面混乱,加上时差,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睡着了也没什么质量,精神压力太大。见邹童起身过去办手续,他跟上来,在电梯那里等着。不一会儿,邹童拎着大衣走到他跟前:&ldo;你几楼?&rdo;
&ldo;顶层。&rdo;
&ldo;哦,我十二楼。&rdo;他们进了电梯,邹童按了楼层,&ldo;明早再说吧,你醒来给我电话。几点的飞机?&rdo;
&ldo;晚上的,不着急。&rdo;
&ldo;嗯,我送你去机场以后再回家。&rdo;
回到房间,邹童把大衣挂好,空调温度设得太高,让他觉得闷热,脱了毛衣才觉得舒服些。他进洗手间洗脸刷牙,但没有冲澡,没带睡衣,他不习惯光着睡。这还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吓唬他,说不盖被子睡觉,会有虫子从他的肚脐钻到肚子里,导致他睡觉肚脐一定得盖严实。
收拾好,给廖思成拨了个电话,这家伙死心眼,刚刚发了好几个短信过来,邹童都没理睬。他果然没睡,听见邹童的声音,似乎立刻放松了:&ldo;你一晚上跑哪儿去了呀?我给你发了四五个短信都不回。&rdo;
&ldo;我忙,抽不出时间,干嘛呀?&rdo;
&ldo;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呗!在哪儿呢?我去接你吧。&rdo;
&ldo;不用,我在酒店开房间休息,不回去了。&rdo;
邹童和他一起住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有夜不归宿过,廖思成感到吃惊,但他也没有详细问,想邹童肯定是累折服了,才会临时开房间:&ldo;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我送个朋友去机场,晚上的吧,一起吃饭好了。&rdo;
&ldo;什么朋友啊?&rdo;廖思成情不自禁地问道,&ldo;我认识不?&rdo;
&ldo;你怎管这么宽啊?&rdo;邹童没回答,&ldo;早点睡吧,我也累了。&rdo;
他挂了电话,摊开四肢,平躺在床上,才觉得身上积攒的酸痛,顺着脉络朝四处散发而去。酒店用的是记忆性床垫,他躺了会儿,身体就陷入自己的形状里,像是被镶嵌住了。门铃突然想起来的时候,他挣了半天才坐起来,他讨厌这种规矩性能太强的床垫。
走到门口,还不待他问,就传来江洪波低沉的声音:&ldo;邹童呐,是我。&rdo;
他打开门,发现江洪波手里拿着他自己的一套睡衣:&ldo;将就穿吧,也比穿牛仔裤睡觉舒服。&rdo;
他还算记得自己的习惯,邹童接到手里,是柔软的纯棉:&ldo;你进来一下,有事跟你说。&rdo;
屋子里只开了床头的灯,放着他随身带的药片和水杯,可能是刚刚吃过。江洪波站在沙发旁边儿,没有坐,目光落在床垫上,邹童刚刚躺过的身型上,还浅浅地辨认得出来。他听见脚步声进了卫生间,又走出来,邹童没有换睡衣,而是工整地放在床头小柜上,象是给他&ldo;不要多想&rdo;的暗示。
他走去床边,拉开落地窗帘,外面是金融区晶莹的灯火,远处是黑魆魆,空阔的水域。邹童靠着细窄的窗台坐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夜空,悠闲自得,又坦荡随意地说:&ldo;我跟廖思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rdo;
江洪波楞了,若不是接纳他,邹童不会轻易留人跟他同住,这人性子孤僻,向来不变。而且,廖思成明显很黏他,突然声明不是爱人关系,让他也很难信服。只是邹童从来不屑说谎的人,既然如此交代,就不可能是假的。
&ldo;你看不出廖思成还没开窍呀?&rdo;邹童扭头看他,似乎对他的判断力感到失望:&ldo;你知道他看见苏杨,回来跟我说什么?他说,这小伙子帅成这样,女朋友应该满地都是吧?&rdo;
&ldo;不开窍可不代表没感情,他对你的喜欢,是发自本能的。&rdo;
&ldo;得了吧,他连自己喜欢男的,女的都搞不清楚,我可不想当他的启蒙老师,以后他后悔了,还不恨我一辈子?&rdo;
江洪波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邹童走上这条路,是他一手引导的,他后悔过吗?后悔过同性恋的身份吗?他……也怨恨过,自己当年引他走上这条路吗?
&ldo;那你为什么跟他一起住?&rdo;
&ldo;他生活上乱七八糟的,喜欢聚堆儿,后来房子着了火,搬我家里住,就没有再搬出去。我也习惯他邋遢了,倒不觉得怎么样。该不是就因为我和他一起住,你就那么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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