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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霖恺看大家笑的那么愉快也就没开口提醒他爹还在休息,过了会才轻声开口道:“娘我饿了,开饭吧。”他娘闻言立刻招呼大家坐下来。因着家里少了三个男人,所以小孩全都挤到大的长板桌上了,一时吵吵嚷嚷的,但是家里几个大人又舍不得去责备他们。
这段日子无论大人小孩都过的有点压抑,不敢大声说话,四个大些的整天忙进忙出的挖野菜、捡柴枝、打猪草之类的不停歇,就连两岁的小雨蓉和三岁的小贺瑾都懂事的在自家地里捉虫喂鸡。这不他小叔回来,小辈们才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农家饭食是定量的,尤其是现在的陆家,陆霖恺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分到四个,他娘两嫂子一人两个,小孩每人一个。菜是深口大盆装的,分量大,因着油盐少,所以寡淡些,家里只有农忙时才会做一些重油重盐的菜,毕竟这年头油盐挺贵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今天他们家还加了两鸡蛋,打出的蛋花漂亮极了,几个小孩吃的头也不抬,每人呼噜噜的喝了一碗汤。他们地处江南,气候适宜,瓜果蔬菜长势都不错,而且春季还有大量的野菜可以挖,村里人只要勤快就不会饿着。
陆霖恺还是第一次吃这菜窝窝,拿手里仔细瞅了下,其实也就是苞芦面掺了点红薯粉黄豆粉和野菜蒸出来的,上小下大圆锥型的实心馒头,悄悄比了下,比他握紧的拳头还大上一圈。除了杂面粗了点,加了少许盐的菜窝窝味道还是挺香的。在现代大家可都抢着吃粗粮的,就连他家爷爷阿公阿婆也不例外。想到他们陆霖恺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他娘看着儿子突然变化的表情,顿时觉得儿子吃不惯这菜窝窝受委屈了。往常儿子回家都是吃的杂粮饭,可去年陈粮家里卖去了大半,现今只余少许口粮,这窝窝用料少,还不容易饿,他们家还得吃一段时日,想到这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难受。
他们这一年种植两季,一季麦,一季稻。马上麦子要夏收了,李兰花决定多育点稻种,少种些芦粟。可转念一想芦粟长势不错,又能饱腹如果少种的话,家里的田赋怕是不够缴。前些日子村长开会,说是今年让每家每户多种几亩白花,这样可以减少赋税。还有玉米今年要多种一些,这玩意产量高。收完麦子正好可以忙一茬,到时就将家里刚收拾出来的两亩自由地种上。
正想着家里就这十来亩地要怎么分配,就听到陆霖恺叫道:“娘,我两个菜窝窝就够了,这剩下的两个留给爹。”李兰花一听,立刻在心里定下来今年多种些水稻,至于赋税到时再说,没见老巴子就吃这么点吗?
李兰花心里怎么想的没说出来,只听她回道:“你今早没吃就出门了,现在又吃这么少,是不是哪块不舒服?”
陆霖恺笑着说:“娘,哪能啊,我就是因为没读书不费脑子,又没干活才不饿的。”
李兰花听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爹的有,筐里留着呢,一会等他醒了自然会吃的。”
正说着话,东屋传来陆大铜的声音:“孩他娘,过来一下。”李兰花猜到了什么,赶忙放下碗筷,小跑了过去。人有三急,撇过不谈。
过了一会李兰花出了房门,陆霖恺笑着说:“爹醒了啊,娘你先吃饭,我去拿点吃的给爹。”
说完不等李兰花点头,就跑去厨房拿了个两空碗搛了些菜,倒些汤,又拿上两个自己剩下的菜窝窝去了他爹的屋子。
陆大铜与李兰花的屋子挺宽敞的,进门能看到一个半人高的衣柜,里面放着冬天的被子。他们这边种植白花,所以每家这白花被是不愁的。不管新的旧的,一屋有一床还是可以的。他爹盖个小薄被睡在宽大的木板床上,这木床是前年他二堂哥给新打的,原先那床二十来年了,被小贺鸣与小贺晨在上面打闹了一下断了根棍子。本来他爹想补根架子的,还是他大哥没同意,说是屋子让出来了换个新床应该的。
打床这年代是需要自己准备木头的。这木头山里多的是,就是晒干需要点时间,所以他哥就去了二伯家问问有没有晒干的木头,跟他们换换。正巧二伯家的三堂弟年纪尚幼,但是家里早早给准备了木材之类的。所以就换了些,又找了大伯家的二堂哥,他给村里的黄木匠当学徒,尚未出师,但是大哥觉得他打个床应该没问题,一个相信,一个自信,于是他爹的床就这么好了。
这年头家里添个大件都不容易,为此他爹那天还破天荒的喝了点白酒庆贺一下。现在那床修补好了正好放在南边的屋子里给小贺鸣与小贺晨两人睡。
陆霖恺笑着喊声:“爹你醒了啊,我给你拿了点吃的,现在腰能动吗?”
陆大铜看到老巴子给他拿吃的来,心里也开心的狠,语气却又丝毫不显的回道:“已经有点知觉了,但是还不能坐。”
“那你躺那,先喝口汤润润嗓子,再吃菜窝窝,要吃菜我给你搛。”陆霖恺说完先喂他爹喝了一口汤,然后又笑着说:“爹,今天这汤不错吧,娘打两个蛋花呢,配上这丝瓜滑溜溜的。”
陆大铜矜持的点点头,说了句:“是不错,你娘手艺一向好,这十里八村的可是排的上号的,谁家有事不请她帮忙去。”
是的,据说娘的祖上在有钱人家做过私厨,而他娘又是经历过战乱的人,那年头哪有什么吃食需要去做的?等跟爹成亲后,家里更是缺油少盐的,所以基因这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大铜到底是饿狠了,这边说着话,那两个菜窝窝外加菜与汤就全给吃完了,还想再吃时被陆霖恺拦住了。他说:“爹,先歇会,吃太急了。而且你躺在床上不活动,吃太多会不舒服。”
老巴子的话,陆大铜一向是听的,于是说道:“那好吧,你把碗放那,我们爷俩说会话。”
陆霖恺听话的点点头,将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陆大铜虽说有不少话想跟老巴子说,但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两人都沉默着。这时李兰花声音打破了宁静:“他爹你吃完了吗?我来收碗了。”
陆大铜满脸的懊恼,又似轻松的表情逗乐了陆霖恺,他笑着说:“娘,爹吃好了,碗在这里。”
李兰花看着一坐一躺的爷俩,再看看陆大铜再看看陆霖恺,笑问道:“干么丝啊?你们爷俩怎这副表情。”
陆大铜这才开口道:“你也坐下吧,我有话说呢。寻思着我这腰一时半会好不了,老大被征去挑河工了,没个一月回不来。老二刚有个活干也不好回来,家里过段时间又要抢收麦子,老巴子又没做惯这些活,我怕你娘几个忙不过来。”
陆大铜说完李兰花也一时沉默了。是啊,六月时梅天,什么都要快,就凭她们几个肯定忙不过来,要知道今年种了6亩小麦呢。等别人忙好了再来她家帮忙,肯定来不及。
“娘,麦子还有多久能收呢?”陆霖恺问道。
“现在是5月半了,至多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收了。”李兰花说完叹了口气。“你二嫂娘家也要去帮忙,她爹也去挑河工了,家里就她娘跟她那半大小子的弟弟,好在只有3亩地。”
“爹,你也不用担心,还有半月呢,指不定你腰能好呢。到时就算下不了地,晒晒麦子还是可以的。我这两年结实了很多,至于没做过农活,到时娘多指点一下就好了。对吧,娘。”
李兰花听后立刻点头称是。
陆大铜知道这也是安慰自己,从年初到现在,躺了有小三月了,腰还没见起色。怕就怕一辈子就这样了。这话他是没跟他们娘俩说,害怕他们担心。孩他娘夜里经常哭,他是知道的。于是顺着话说:“那行吧,让你回家你学习也不要落下,等我好了,你还是要去读书的。多学个三年,学识更巩固,而且那会家里条件也会宽裕些。”陆大铜说出这翻话,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了许多。老巴子今年本是有望考上童生的,可是给自己这一耽误,又要多等个三年,关键这三年后是什么个情况谁也不能预料。
陆霖恺听完后就知道刚才他爹主要是想跟他说这句话的,于是安慰道:“爹,您放心,归家前夫子有找儿子谈过话,说起过今上比较怜惜人才,现今朝中也正是缺人之时,指不定会有加试呢。让我静侯时机,切莫荒废学业。”夫子让他不要荒废学业是真,加试则是他猜的,对比历史上出现过的情况,在这国家完全可能发生。
听完陆霖恺的话,陆大铜不由睁大双眼,急忙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夫子又不会说谎。”陆霖恺回道。
陆大铜夫妻二人不由得喜上眉梢,如果有加试,那他们老巴子就不用等三年了。他们对自家的孩子那是相当自信,就笃定会考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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