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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想象过很多次年轻的复仇者,想象过她的两个孩子大概会是怎样,可从没想过他的太太到底会是怎样的形象。虽然现在我经常开玩笑似的喊他“妈”,但是在此之前,他给我的印象实在是杀气太重,亡命之徒,人如其名的“复仇者”。之前还在罗德岛的时候,从切城废墟作战归来后,大家聊起天时还讨论过复仇者的生平,从炎国隐居高人、到卡兹戴尔雇佣死士都猜了个遍,总之都是个神秘莫测并且远离人间烟火的形象。
大约是我脸上的目瞪口呆太明显,复仇者咋舌一声,笑着问我:“你怎么这么个表情?”
我用力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没想过。”
复仇者双手撑着流理台的边沿,看着剥出来暂时丢在水槽里的一堆橙子皮,缓缓说:“卡兹戴尔其实还算个浪漫的地方,就算那里发生了很多事,混乱,血腥,动荡,但是浪漫和这些凶残的特质并不冲突。”
我点了点头:“实际上,我会觉得,这些凶残的特质会让一丁点的浪漫变成很多浪漫。”
复仇者笑了一下,我觉得他应当不是在笑话我幼稚的想法。我这时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复仇者,二十岁时候产生的热烈爱情,实在是很让人向往的一种状态。
“我太太是位很美、很优雅的萨卡兹女性,角长得有些古怪,看起来会更像瓦伊凡。”复仇者说道,开始把那些橙子皮捞起来收到一个袋子里,“橙子皮要给你留几片吗?放在烟灰缸里熄烟用,烟味会小一些。”
我伸出手晃了晃:“要一些!”
复仇者拿出了第二个袋子,继续说道:“这是我太太的习惯,用水果皮当烟灰缸。我认识她的时候我们还都不是感染者,她在卡兹戴尔的一所学校里当保健老师——她本来是外科医生,但是不喜欢医院里那种环境,很怕有病人死在自己的手术里。我有时候晃在雇佣兵里讨生活,有一次受伤很重,在酒吧街的巷尾自己把伤口里的子弹挖出来,被我太太救起来了。”
“我以为萨卡兹人都会比较……怎么说,觉得她还,蛮温柔的。”我从沙发上翻个身趴在上面,往前挪了一段距离,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卡兹戴尔的酒吧街是什么样的?”
复仇者收拾好橙子皮,开始把果酱往罐子里装,动作漫不经心,像是也在认真回忆起酒吧街的样子,开始描述起来:“前半条是会老实营业那种,进门会检查证件核实年龄,保安员是一般的雇佣兵要缠斗一会的打手。后半条街就乱糟糟的,佣兵和需要佣兵的人在这里碰头,有卖叶子和皮肉的人们。我太太偶尔会来这里,在暗巷里随手救起一个两个重伤的人。有很多医生……或者说,掌握医疗源石技艺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大概类似日行一善。”
“真好啊。”我忍不住感叹道。
复仇者没再继续自己的话题,转而问我:“你呢?”
我被问得一愣:“我什么?”
复仇者冲我一挑眉,问道:“有没有什么年轻难忘的暗恋经历、短暂的恋爱或者合口味的经历之类的。”
我立刻摇了摇头:“没有的。”
复仇者耸了耸肩:“没关系的。”
我笑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去翻冰箱:“不是有没有关系。十八岁之前我听妈妈给我念爸爸写来的信,看妈妈把爸爸寄回来的花种栽到花园里,小心侍弄那些花草,追着渡鸦到处跑,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分给别的什么人。如果你让我讨论渡鸦,我一定会说我很爱她,我很依赖她,但是很难界定这一定就是爱情或者什么的。十八岁之后我变成感染者,我觉得我……我更加不敢去考虑有关要爱上谁、要爱谁、要和谁相守一生这种念头。爱情太奢侈了,对于感染者来说,对于我来说。感染者们连自杀都比正常人要更加束手束脚,我仿佛没有自由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去,更不敢考虑我要将我不知何时结束的后半生,同另一个人关联到一起。”
复仇者没说话,只是抄起手靠着流理台看我,一脸不出意料的表情。
“你猜到我会说类似的话了是不是?”我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问道:“你会做派吗?我今天很想吃派。”
复仇者从我手里把一个一个接过来,替我指出了黄油所在的地方:“黄油在冰箱侧门——我会做,但是,我是萨卡兹人不是萨科塔——算了,你帮忙把切成片吧。”
我答应了一句,开始切,把话头一转开始聊起了没用的东西:“未必所有萨科塔人都擅长做甜品吧?其实我只知道能天使很喜欢派。你知道能天使吧?”
复仇者点头:“企鹅物流那个红头发萨科塔,我知道她。你们罗德岛是不是还有个白头发的萨科塔?很严肃那个,用拳头不比用铳差的那个——他也很会做甜点吗?”
“你说送葬人吗?我还真没见过他用厨房……”我感到有些新奇,“你知道他啊?”
“他在拉特兰就赫赫有名了。”复仇者回答我。
我把切好片,挤了半个柠檬汁上去,开始拿量杯去装砂糖。复仇者和好了做酥皮用的面团,开始在架子上翻找做派用的模具。我非常磨洋工地用一只咖啡匙往片上撒砂糖,忍不住又问复仇者:“你没有担心过吗?我是说,卡兹戴尔也不是什么消停的地方吧,你和你太太有没有考虑过去别的……国度?”
说到这里,我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那时候你们还不是感染者……”
复仇者叹了口气,拿过我手边的量杯,把一部分砂糖倒回调料罐子里,换了一些红糖给我:“你生病太早了。”
“罗德岛有很多更年轻的感染者,你应该也没少见过。”我干巴巴地指出这一点,语气没有很好。
复仇者没有感到任何被冒犯,拿出了另一个咖啡匙,开始跟我一样缓慢地用糖淹没那些片:“但是我没怎么和比你更年轻的感染者认真聊过天。”
我点点头,抿起了嘴。好一会,房间里只有砂糖从勺子里落下去的沙沙声,直到我们把所有的糖都撒到片上。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我说道,“病得恰到好处的早,再早的时候可能还不懂事,再晚一些又足够坚强,所以才这么容易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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