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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掏了一爪子又烧过的伤,最终也没能被完全治好。回到房间我洗澡洗得磕磕绊绊,洗过澡之后,我摸了摸那片伤,还是潮湿的,依然有组织液外渗。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再被撕开的惨痛回忆历历在目,我不敢再拿纱布去缠,只得找了件背心,把下摆抓起来打个结,披了件针织开衫,将伤口晾在外面。
我记得休息室的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黄油吐司,拉开休息室的门前我深呼吸,做好看到五条悟和学生们欢聚一堂的准备。然而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复仇者在看书。他抬头看到我,同我打了个招呼,站起身打开冰箱的门看了看,问道:“喝蘑菇浓汤配面包行吗?如果不够还能炒点卷心菜吃。”
我点点头,蹭到地毯上去躺平准备混吃等死:“谢谢妈。”
复仇者咋舌,却没说话,拿出材料来,洗干净菜刀和砧板开始准备做饭了。
切菜的声音很均匀,听得我整个人很放松。好一会我还是忍不住喊他:“红刀……”
复仇者低头切菜,打断了我的话:“我没和五条悟打架,夏油杰确实是感染者了,沿着脑门那一圈口子有一点很细微的源石结晶。”
“噢,是这样啊。”我应了一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不是,我没打算问这个。”
蘑菇和卷心菜切完,复仇者一边拧着灶火,一边说:“学生们被五条悟叫走了,可能针对这次交流会,两个学校有什么结束总结一类的吧。”
行吧,我点点头。
复仇者做饭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汤碗和一碟子炒卷心菜端到桌上,给我从地毯上提起来。我吃饭时他坐回沙发上看书,一直到我吃完饭刷好碗和锅,我都没再说话。期间复仇者几次看我,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把书一合,感叹道:“我就说我真的不会带小孩儿……狗崽子,你最好赶紧告诉我,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我觉得这样不好。”我说道。
“什么不好?”复仇者托着腮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无数次思考过,矿石病仅仅作为一种疾病,为什么会令它的患者们受到如此的对待——我所担心的只是无法治愈的传染性疾病吗?更多的应该是我不想再面对另一个无辜的环境变成从前那副嘴脸吧。歧视、压迫、战争、死亡,千夫所指、分道扬镳、家破人亡、撒手人寰,有太多我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原来都应该是不该如此大规模发生的。
复仇者大约知道我在想什么,问我:“那你有考虑过咒术师们在面对怎样的世界吗?”
我皱起眉,捏了捏眉心:“我不懂你的意思。”
“泰拉有泰拉的血泪,但是,咒术师们也有自己的战争吧。”他说道,“他们确实不懂我们的痛苦,但是,你又对这里了解多少呢?”
复仇者的语气非常平淡,我一瞬间以为他在生气,可是当我观察他的表情时,发现他的神色也很平静。他托着腮看向我,问道:“萨卡兹们大多流浪,被放逐,或自我放逐,实际上和他们是感染者没什么关系吧?”
我忽然知道他大概想和我说什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太傲慢了——自以为我所经历的痛苦无人能知,于是便觉得别人的过往都不过如此。我脑子里开始有两个狗在吵架,一个说,你凭什么不去真情实感体验别人的痛苦,却要别人宽容你的一切苦难?一个说,无论别人懂不懂,自己的痛苦就是痛苦,事情确实发生过,人也的确因此感到痛苦。
我确实在担心泰拉的一切在这里重蹈覆辙,我偶尔也会自怨自艾战争令我用太过残忍的方式坚强起来。复仇者的话让我忽然开始想,我在生气五条悟对矿石病带来的连锁反应一无所知时,我是否有立场埋怨他呢?我又对他的过往、咒术世界的过往了解多少呢?尽管两只狗仍在我脑子里汪汪大叫,我还是立刻觉得,无论是要他设身处地理解我,还是我感同身受了解他,都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就像我真的不懂,萨卡兹人到底为什么流浪。我读到过、听到过萨卡兹们讲起过去的事,听到过一点点卡兹戴尔有关特蕾西亚和特蕾西斯的过往秘闻,但是真要我共情一个流浪的恶魔佣兵,我大约还是不能理解。
可是之前我鲜少想过这些,我似乎真的一无所知,却还要别人来理解我。
我在思考这些时沉默太久,久到复仇者忽然笑起来,笑得眼尾的笑纹都很明显地皱起来。他叹口气,又摇摇头:“有时候我也觉得,可能狗啊,天生就会给别人操心。”
我很短促地笑了一下,耸了耸肩:“这没办法。”
“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是还想操心,应该想对策。”复仇者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绕过这个话题,懒散地继续开导我,“而且,我是真的觉得,五条悟提出的办法是眼下非常不错的解决措施。很奇怪的是,你既然担心他会出意外而造成无法处理感染者尸体,为什么会光顾着生气,而不是开始思考能不能实现别的类似无限的效果。”
我干巴巴地回答:“是啊,为什么呢。”
复仇者站起身走过来,又开始哄崽子一样捏我的后颈:“行了,别操心了,别生气了,别乱想了。该操心的事不止这些吧,那个新的感染者活了,从前他脑子里那个科西切处理掉了吗?虎杖脑子里那个老怪物怎么办?跑掉的那个人会不会继续惹事?操心不过来的,也都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感染者,我也不会觉得这里的麻烦比泰拉好处理多少——所以啊,小狗,你并不是带来麻烦的人,我反倒是觉得你帮他们解决了很多问题。”
我叹了口气,觉得头开始疼,伸手捏了捏眉心,闷闷说道:“你让我自己想想。”
复仇者点点头,问我:“还有什么如鲠在喉的吗?”
我摸着下巴抬起头,问道:“那我应该去和五条悟道歉吗?”
复仇者脸上一瞬间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最终他叹了口气,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会觉得需要道歉,但是五条悟……算了,你是小姑娘,你可以任性,可以胡搅蛮缠,所以随你的便。”
复仇者离开了,不知道去车间还是回自己的房间。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发呆,一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拉开,学生们热热闹闹地回来了。我横在沙发上,没什么精神冲他们挥了挥手。可能是我这幅生无可恋的表情太少见,大家愣了一下,随即四面八方围过来。真希揪着我的开衫扯开,我老老实实躺平了扮演死狗,由着她和野蔷薇对着我那一大片还没好的新伤和手脚上的淤青叹气,然后大声责怪虎杖和伏黑。两个男孩子据理力争开始反驳,听得我开始笑,一笑又扯着肚皮上的伤口开始痛,痛得我侧过身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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