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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江市第二殡仪馆,庄严肃穆的大厅里,陆永强和陆憬然的葬礼即将举行。
洛雅原本以为,对彭祖民来说,陆憬然既是学生,又是心腹,这个时候他理应随自己同去,送别逝者最后一程。没想到他却轻描淡写一句公司有事,只派了个司机送她,连一份帛金都没准备。如此冷漠,想来是不愿冒险招惹麻烦,或者是避免无端得罪冯家。洛雅在路上不免感慨,以前不愿面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她的脾气反而直来直去;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终日以父女相称,她却愈发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不过,这种失望情绪在她抵达葬礼现场之后,马上就被愤怒取代了。
洛雅步入大厅,看到葬礼的排场非同一般。数不清的鲜花花篮堆放在两侧,密密麻麻的黑色挽联几乎连成一片。周遭墙壁上悬挂着数条白色横幅,上面用黑字写满了各种反黑标语。郑云伟正干练地忙前忙后,身穿制服的他看上去一身正气。听陆家的亲戚说,这场风风光光的葬礼,是郑警官亲自带人操办的。
郑云伟很快便发现了冷眼旁观的洛雅,走到她面前招呼道:“洛小姐别来无恙?”
洛雅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生硬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云伟大义凛然道:“帮忙呗!毕竟跟老陆共事多年,他和他女儿死得这么惨,这个时候我当仁不让嘛!怎么你是自己来的?彭总是陆憬然的领导,不来送送吗?”
洛雅恨恨道:“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啊!”
郑云伟故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密密麻麻的稿纸,在洛雅面前看看又叠好放了回去,说道:“一会儿还得代表队里致个辞,算是向凶手背后的黑暗势力宣战,也算是对网络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发出的不和谐的声音表个态。”说着,他用目光指了指旁边调试设备的记者,继续说道,“你瞧,连媒体都来了,其实我并不想露这个脸,但是没办法,老陆这一走,工作总还是要有人干。”
洛雅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却拿郑云伟毫无办法。他现在是反黑斗士,是帮陆家操办白事的恩人,她若放任情绪发作,现场任何一个人都会把她丢出去,根本不用郑云伟动手。可杀人凶手竟在死者葬礼上如此无耻作秀、得意忘形,还有比这更嚣张的吗?彭祖民这只老狐狸,一定是知道这些安排,怕她向他发难,所以才借故不来!
面对郑云伟的挑衅,洛雅强压愤怒,若无其事道:“凶手背后的黑暗势力,有线索了吗?”
郑云伟似乎胸有成竹,说道:“线索还是有的,实际上,发现陆永强的尸体后,我们就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洛小姐,这可是办案机密,你可不要再随便写出来。”
“你说人死之后,还有感知吗?”洛雅知道,一旦问出这种话,她是彻底无能为力了。
“干我们这行的,从不在乎死人的感知。我们只关注活人的那点小心思、小动作。有的活人不珍惜生命,仗着有人庇护,专爱干些作死的事,这不是让庇护她的人为难嘛,你说是不是?”郑云伟的威胁呼之欲出,可无论说什么,他似乎可以永远保持一个表情,一个让旁人猜不到谈话内容的表情。
洛雅心中一惊,彭祖民故意不来,其实是一种表态。无论是匿名爆料还是绑架未遂,任何与她有关的冲突都不会促使他对付郑云伟或得罪冯家,他不会为她打破组织内部现有的平衡。她处心积虑,他也不便明说,索性让她一个人面对郑云伟,以此来认清自己的处境——别说,此时她还真有随时被郑云伟捏死的感觉。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洛雅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马上回头,看到林冽笑吟吟地出现,心里瞬间踏实了。
郑云伟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淡定道:“洛小姐在跟我聊人死之后还有没有感知。”
“是吗?这个话题倒很适合今天这个场合,不过只限于咱们仨聊。”
“那你觉得呢?”
“我还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不然我也不会提前退休是吧!”
“这个回答虽然愚蠢,但我相信是实话。”
“所以,我也真诚奉劝你,一会儿的表演切勿用力过猛,保不齐有看不见的东西盯着你呢!”
“谢谢,如果真是那样,我敢说谁都跑不了。”
郑云伟走开后,洛雅瞪着林冽,低声质问道:“你来干什么?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今天这场葬礼其实是杀人凶手用来表演的?”
林冽一脸神秘,说:“我是真心实意来送陆憬然一程的,带着满满的诚意。”
洛雅不解道:“什么诚意?”
林冽说道:“你先别问,把情绪稳住,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静观其变。如果今天这事儿成了,说明陆憬然在天之灵接受了我的道歉,你也不能再拒绝我;如果这事儿没成……”
洛雅抢先说道:“那今天就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
“呸!”林冽白了她一眼,“没成我再想办法呗,除非我今天断气你我最后一次见面!”
这时,大厅入口处响起一阵骚动,洛雅和林冽寻声望去,来人竟是高蕴海。
随着陆憬然的身体轰然坠落,高蕴海的世界也在那一刻迎来了末日般的崩塌。此时他犹如行尸走肉般地出现,不仅衣着邋遢,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颓败之相几乎让人一眼认不出来。他被当做怪人拦在大厅门口,呆滞的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作为葬礼的操办人,郑云伟自然要出面解决各种意外情况,不过这次,洛雅却冲在了他的前面。
高蕴海的出现仿佛一剂肾上腺素,让原本充满挫败感的洛雅瞬间精神抖擞,二话不说冲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郑云伟有所耳闻,她上次登门探望高蕴海被其拒之门外,撬锁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抽了对方好几个大嘴巴,还声称见一次打一次。最后高蕴海扛不住报了警,才把她给弄走。
此时,只见洛雅揪住高蕴海的衣领拼命摇晃,一边流泪一边责骂:“你来干什么?你成心给她添堵是吧?现在假惺惺的跑来哭丧,早干嘛去了……”洛雅死死揪住高蕴海的衣领叨叨个不停,林冽和郑云伟都看傻了眼。众人上前将她拉开,她竟张嘴去咬高蕴海的耳朵。
只有林冽看到,洛雅趁乱在高蕴海耳边说了一句话。
整个过程中,高蕴海流着眼泪不躲不闪,任打任骂。或许他觉得洛雅的力气太小,不足以替陆憬然出头,不足以惩罚他的欺骗。于是,在洛雅被林冽拉走后,他突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对着陆憬然的遗像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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