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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冯昂父女不杀陆憬然的保证之后,林冽便将冯昂的车开走,火速赶回天江市区。
他在路上给洛雅打了无数个电话,先是无人接听,而后直接关机。虽然知道多半是因为手机没电,但情急之下,他还是越开越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洛雅面前。因此,待他抵达公安大院时,围观的人群尚未散尽,地上还残存着废弃的警戒线、被白粉笔圈出的蜷缩的人形以及人形头部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林冽站在案发现场,尽管他曾见过比这血腥百倍的场面,却从未有一个让他如此胆战心惊。大脑一瞬间的空白过后,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手刃冯氏父女,没有半点商量。
天色渐晚,空气中依旧充斥着细碎的议论。林冽注意到几个或掩面而泣、或悲愤交加的老人,从他们的言谈中可以得知,这是一起祸及警察家属的疯狂报复,作为看着陆憬然长大的老邻居,他们为陆憬然心痛不已的同时,也在担心去向不明的陆永强。这些退休多年的老警察们知道他多半是凶多吉少,除了长吁短叹,没有人忍心说破。
得知死者是陆憬然而非洛雅,林冽虽然心情沉重,但情绪总算是稳住了。他见一位身穿物业制服的大爷正对案情侃侃而谈,便装出一副好事的样子凑了过去。
据大爷所说,死者是住在六楼姓陆的那个姑娘,就是长得特别漂亮的那个。她是被人从楼顶上扔下来的。当时她的两个朋友,一男一女,正好赶到楼下,俩人眼睁睁看着她从上面掉下来,那场面要多惨有多惨……林冽听不下去了,打断大爷追问那两人的下落,大爷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去了。因为他当时看见那两人哭得连路都走不了,是被几个警察分别架走的。至于凶手,大爷捂着嘴神秘兮兮地透露,凶手应该是趁乱跑了。警察在整栋楼进进出出折腾半天,只在楼顶上找到一个烧焦了的笔记本电脑。要问这台电脑烧焦到什么程度,只能说连取证都没法取,直接吩咐物业打扫干净了。
林冽凝望了一会儿楼顶,转身离开了公安大院。回到车上,他硬着头皮打给彭祖民,接电话的却是彭琛。
“怎么是你?”林冽脱口而出道。
“老彭他不想跟你说话。”彭琛直言不讳。
林冽并不意外,继续问道:“我刚从公安大院出来,她现在是去做笔录吗?在哪个分局?”
彭琛回答:“城南分局,我们也刚到一会儿,还没见到她。”
一听是城南分局,林冽立马就明白了。那是郑云伟的老窝,之所以舍近求远去那里做笔录,一定是邢志飞临时安排的,只是彭祖民这边不知道罢了。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我现在过去。”
彭琛颇为意外,问道:“你还敢过来?不怕她把你供出来?”
林冽懒得解释,只说:“麻烦跟她说一声,我就在分局门口等她,不管多晚,我都要见她一面。”
实际上,林冽知道,洛雅是不会原谅他的。此刻的直觉告诉他,因为陆憬然的死,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在这方面,她总是比他更狠心,更绝情。比如当她看出他要放董彪一马,便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设计他朝董彪开枪——她根本不在乎生死,更不在乎他会不会为此跟她反目。而这一次,连彭琛都知道她多半是要把他供出来的,他也确实不自信自己在洛雅心中的分量会比陆憬然更重。因为洛雅说过,陆憬然是另一个自己——为了给另一个自己报仇,她同样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哪怕舍弃之后也会心痛。
总之,她的原则和底限他触碰不得,他想放走的人她照样杀无赦。想到这,林冽还是有些寒心的,只是眼下顾不上罢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马上离开天江,或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他还是冒险把车停在了城南分局的门口。
望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他知道洛雅正在某扇窗户后面,将她今天的所见所闻交代的清清楚楚;郑云伟或许能够拦截她的供词,或许不能,毕竟冯昂不可能买通分局所有人来当他的内应。无论如何,冯氏父女有邢志飞在上面罩着,洛雅有彭祖民在背后戳着,谁都不会太吃亏。而他,只是不忍心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扔下深受打击的她去自保。
林冽只想当面告诉洛雅,“谛听”的音频文件,并不是事情的真相。他力保高蕴海、力保陆家父女,“谛听”全都没录上;反而他跟陆永强交涉、搜查窃听器的对话,怕是录了个真真切切!陆憬然的死是因为冯氏父女答应了他又食言,而他之所以谎称给汽车做保养后出现在冯昂的水库别墅,只是想在出发去成都之前跟冯昂告个别。他不指望说完这些洛雅能原谅他,只希望少点误解,她心里会好过些。
问询室里,洛雅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她起初并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警察,其中之一便是“谛听”音频中欲将陆永强置于死地的郑云伟。但她能感觉到,此人是个头头,问问题很有技巧。好在警察赶来之前,高蕴海叮嘱过她,如今警界形势复杂,切勿将实情全盘托出;她自己也隐约知道林冽、彭祖民等人与此事的利害关系,强撑着精神保持警惕。无论两个警察怎么问,她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照陆憬然的要求,把车开到楼下接人,结果人却从楼顶上坠了下来。
直到问询结束、签字确认的时候,她才看到,那个频频提问的警官签名竟是郑云伟。她瞬间感到脊背发凉,迟疑了好半天才签上自己的名字。而这些细微的反应,郑云伟全部看在眼里。
随后,郑云伟将同事支开,亲自将洛雅送出问询室。他看似闲聊般问道:“洛小姐,你能保证你刚才说的,是你所知的事实的全部吗?”
洛雅轻声回答:“你们刚才不是问过了吗,我说了,我能保证。”
郑云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很好,希望你今后走到哪里,都能这么说。”
洛雅装傻道:“口供还有改来改去的吗?我不这样说,还能哪样说?”
郑云伟笑道:“你不知道,有的证人确实喜欢改来改去的,而且改得前后矛盾、面目全非。那样的话,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一些有背景的当事人也会找他们的麻烦。洛小姐是聪明人,肯定不会干那种傻事。”
洛雅恨不得当场把郑云伟的脑袋拧下来,为了顾全大局,她忍了;但这件事,没完!
不破不立,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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