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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逸衡走远,莲心方从厢房里踏足而出,手里端着茶具悄声到苏结夏身旁,手压着壶盖沏了一杯茶递到苏结夏面前。
苏结夏侧脸瞥了她一眼,发现莲心面露喜色,嘴角抑不住地上扬,连动作都比往日轻快许多。小姑娘便是如此,遇到些欢心的事便会悉数写在脸上,藏不住心思。
“捡了银子么?也值得高兴成这样。”觉得好笑,苏结夏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戏谑般地回问。
莲心嘻嘻一笑,轻吐小舌续了些水,语调轻快:“虽然莲心觉得银子的确讨喜,但这可是比捡了银子更值得高兴的事。”
见苏结夏挑眉,莲心便又接着话茬回问起她:“王妃不高兴吗?如今王爷对王妃态度见缓,想必是也同莲心一样,察觉出王妃的好来了。”
闻言苏结夏倒是羡慕起了莲心年少懵懂,许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干脆。萧逸衡态度缓和,是他觉得内心有愧,而并非真觉得她苏结夏好。
虽然苏结夏也有妄想过,可事实如此。她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稚童,他们之间也不是当年青梅竹马的关系。误会就宛如裂痕,时间如刃,一刀一刀砍下。直至今日,已深不见底。
“但愿吧。”苏结夏莞尔,到底没忍心打破莲心的美好幻想。
而莲心觉得不然,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看法,甚至有些陷进了自己的美梦中:“如今王爷的态度已是先兆,总有一日定会彻底冰释前嫌。”
说着还撅起嘴哼了一声,高高地扬起脖子:“到那时,倒要叫那些当初不愿留下的势利小人把肠子都悔青。”
看着莲心小小的一只,脸上满满是骄傲的模样,活像一个小团子,想让人揉进怀里疼宠。如此模样倒让苏结夏想起在没认识萧逸衡之前,苏梨棠也是这样一副神气的模样,透着几分可爱,活让人喜欢得紧。
“那便借你吉言。”苏结夏拍了拍莲心的手。忽地一阵风吹来,吹的苏结夏打了个寒颤。莲心见状急急将她扶起带回屋内,生怕苏结夏病情反复。
不晌时下人将饭食送来,苏结夏草草吃了几口,便打发着莲心撤了下去。自己独坐屋内,见夕阳缓缓而落,心里倒觉得有些孤寂。
以往在家时,因为体力不支,苏结夏甚少出门,故而不像姐妹们一般关系甚密,无论同爹娘抑或下人都如此,关系平平,不亲不疏。
幼时的苏结夏,听着其他府中体弱的小姐都备受呵护,见着自己府上众人其乐融融,偏偏她一人形单影只,总不免伤春悲秋。
这时苏梨棠便进入了她的生活中。原本并非一个娘所出,关系本应更紧张些才是。偏偏苏梨棠生来神采奕奕,嘴巧讨喜,即便是自己的娘都对苏梨棠颇加赞赏,更莫提其他人对她有多喜爱。
“二姐琴声果然不俗,同平日里棠儿听过的那些都不同。不愧是被众人夸赞呢。”她们第一次交谈,是傍晚时分,苏结夏抚琴,苏梨棠寻音而来,大加夸赞。
苏结夏因自幼便不被重视,本就不喜同人交谈,再加是苏梨棠突然闯入,更是让她不知所措,便抱琴起身匆匆离去,留下苏梨棠一人摸不着头脑。
她二人本应就此止步,偏偏苏梨棠性格倔,想要得到手的从没有中途放弃之说,苏结夏当日冷然相对正激起她的斗志,故而从那日起,苏结夏的身后便多了个跟屁虫。
“二姐姐今日要和棠儿出门吗?”
“二姐姐莲子酥好吃的紧,棠儿给你留了一块。”
“二姐姐你为什么不和棠儿说话呀?”
……
日复一日,许是苏梨棠的坚持不懈打动了苏结夏,她也从先前的一语不发变得会回复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直到最后她二人成了府上上下最为亲密的两人。
即便时至今日,苏结夏想起以往时分还是怀念,若是再选一次,苏结夏觉得她还是会接受苏梨棠的盛情,只是或许会选择离萧逸衡越远越好。
如果那样的话,对谁来说都是好的。
苏结夏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琴旁坐下,双手抚上琴弦。
这琴是当年苏梨棠托父亲从名师那带回,特意送给她的。出嫁之日,苏结夏什么都没带,偏偏这琴,说什么都要抱在怀里不肯留下。
琴声从苏结夏房中溢出,绕梁不绝。琴音正巧飘忽到正在府中散步的萧逸衡耳中。
这琴音他再熟悉不过,当年萧逸衡和他们两姐妹玩时,总是苏梨棠缠着他东跑西跑,而苏结夏就坐在一旁为他们抚琴。
萧逸衡叫她,她总是推脱着身体不好,然后含笑垂头接着抚上琴弦。琴音就那样和缓,如涓涓细流流入他耳中,日复一日习惯了后,偶尔听不到还觉得有些寂寞。
这样的琴音,从他们决裂那一日开始便没再听过。
本已经快遗忘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旁,也唤醒了他封闭已久的对苏结夏的些许情意。
萧逸衡想过寻着琴音找过去,却又觉得有些尴尬。即便是如今他们已经会讲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但要他在此时此刻的心境下和苏结夏说些什么,还是显得有些尴尬。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去打扰这一片静谧与美好的好。大抵这琴音也是他们之间美好回忆的最后储存媒介,若是贸然前去断了琴音,想必也是遗憾。
苏结夏抚着琴弦,琴音缈缈,苏梨棠昔日的模样也越发清晰。想起曾经追在自己身后的姑娘最后同自己不相往来,不甚唏嘘。
恍惚一瞬,萧逸衡的影子也映入她的眼眸之中,心头一颤,手便抖了一下,琴音就此戛然而止。
然而抬眼望去,只有她一人。她怀抱着希冀向外张望,依旧一无所获。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迸发,苏结夏已经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是委屈抑或其他的什么,也顾不得许多,伏在琴上便哭出声来。
而远远立着的萧逸衡发觉琴音已断,猜想是苏结夏已然就寝,便也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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