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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姨娘韩氏的死与我无关,甚至因为柳氏那贱人的伪证,要送我去见官。好不容易被人拦下,结果没过多久素来体弱的柳氏难产,一尸两命。他便笃定是我害得人,将我关在了林家地牢……”
说着,金桂长袖一挥,在她的回忆里,叶晚苏瞧见了整件事情的后续,瞧见了凡人金桂是如何在这只见一束天光的地牢中绝望枯等,又因神魔大战降灾而死的,又瞧见了一些关于自己死后在三界中发生的事。
当年,金桂神识归位,叶晚苏已然散魄沉海,仙界百废待兴,没了主人的落云山更是颓然一片。
画面一转,时逾百年,本该历劫归来的林北音却再入轮回,当时金桂情伤未愈,闭关自修,也没太在意此事,以为可能只是天道出了岔子。
谁成想这一晚,便是晚到了玉清真人说过的八百年前。
天空晦暗,乌云积厚,滚雷阵阵,时有闪电劈下。
落云山后,万丈高的刑台正中,四根通天的玉柱上攀附环绕着如手臂般粗细的玄铁锁链,链条紧绷延至中央,墨发披散,白衣染血的沈知絮跪于其间,手脚俱是被锁链捆着。
玉清真人宣读完天道判罚,执令官刚欲行刑,却听一直垂头的沈知絮蓦然大笑起来,他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的瞪向众人,吼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天道对我判罚?你们这群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仙人,敢承认自己当年做过些什么吗?”
玉清真人道:“没什么不敢认的,魔族生性本恶,于世间而言本就是隐患,魔尊厌山更是野心膨胀。天道的存在旨在维护世间太平,神魔大战能换来千年安稳,我们无错。”
“笑话!如果不是你们多加挑衅,厌山怎会如此!你们挑衅完,拍拍屁股就不管不顾了,留下个烂摊子让我师尊用命来收拾,凭什么!凭什么!”
“沈知絮,不管你信不信,天道始终无错。”
说罢,执令官便是扬手欲行刑。
沈知絮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天道无错?那为什么最初瞒着我师尊奉命前往魔界屠戮的林北音,会受罚下界,至今未归?”
听到此处,叶晚苏握紧了手,因为她并不知道沈知絮说的这些事,难道当年不是厌山主动引战的吗?林北音带人屠戮魔界又是怎么回事?魔界亦属苍生,天道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金桂叹了口气道:“这其中是有误会的,沈知絮说的没错,北音神君确实去过魔界,但当时只是为了旁敲侧击让野心膨胀的魔尊厌山安分一些,本是意在恩威并施,谁料厌山将他们困在那儿,还动了手。成了叛乱的由头。”
“那为何瞒着我?”
“神尊可能不记得了,当时您正在闭关,出关之际魔尊厌山就已经开始吞天破海了,事情都赶在了一起,自是择重避轻。沈知絮陪着您,所以所听所看也并非全貌。但他这个人,您是知道的,自己认为对的便是对的,除却您外,旁人说什么他也不会信,所以一错便是错到了如今。”
听着金桂的话,叶晚苏看着刑台上,道道紫光天雷劈在沈知絮身上,他嘴角始终挂着笑,召来归尘剑,一剑刺穿了心口,念诀,泛着金光的仙骨从伤口处缓缓涌出。
可那么怕疼的沈知絮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末了,他瘫坐在地,还嗤嗤笑着,舔了舔唇角的血:“我……本是魔,仙骨是师尊赐的,正途是为她走的,既然你们都认为魔族生性本恶,师尊也不在了,那我也不必装了,去你的道貌岸然吧!”
说罢,不知从何处几个高大魔将飞身而出,成百上千的魔兽将刑台围的水泄不通,仙人们应接不暇,魔尊厌山的巨斧沉鸾顺势飞出,奋力斩断了刑台玉柱的锁链,奄奄一息的沈知絮就这样被魔族带走了。
“沉鸾?厌山难道真的还活着?”
金桂一声叹息,眼前景象骤然颓败,周遭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沈知絮周身散发着滔天魔气,墨发高束,一身黑袍,手持归尘,直指刚刚历劫归来的林北音。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扭打在一处,很快白影便不敌倒在了地上,沈知絮笑着走上前,锋利的剑尖沿着林北音的脖颈划上了心口:“师叔,许久不见啊!”
林北音皱着眉,厉声道:“沈知絮!你忘了你师尊是怎么教你的了?你这副样子,让她看见该是多么痛心!”
“师尊对我的教导,我自是日日铭记,不劳您费心。”
“你这个疯子,这是她的落云山,你口口声声说爱她,敬她,却又屠尽她的漫山生灵?”
沈知絮很明显不想再同林北音废话,有些不耐烦的扯了扯耳朵,偏着头,手上加重了些力道。剑尖刺进了林北音的心口,鲜红的血液涌出。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叶晚苏已经恍惚到听不清了,只见金桂不知从何处闪现,在林北音将死之际,用装魂瓶抢走了他的魂魄,耿素紧追其后……
“神尊,故事我就讲到这儿了,我能困住沈知絮那个疯子的时间有限,还有个人想见你,快跟我走吧。”金桂擦了擦眼角泪水,看着呆愣的叶晚苏笑着道。
眼前景象幻灭为点点星光,她随着金桂上了一条乌篷小船航行在一条好似看不见尽头的长河中。
船只静静的飘着,金桂哼唱着那首南曲儿,调子悠扬,讲得还是虐心的故事,只是被她唱出此时却又有些轻松。
行了段距离后,河面上乍然而出了许多条小船,船上站着白衣的纸人,手里提着好像永远燃不尽的冒着橘红火星的爆竹,点点暖光映在满是繁星影子的黑水河中,缕缕烟雾向上腾起,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其实想来在凡间一世,起初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自幼定的姻亲,可奈何两小无猜终归被后来者居上。走到了那步田地。最开始我想掐死你不是假的,可后来没想到堂堂脚不染尘的凌光神尊,竟能体会到我的感受。”
叶晚苏沉默着站在船头,她内心百感交集,乱得像一团浆糊,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金桂说的一切。但沈知絮是个真疯子这件事却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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