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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听小符说得高兴,也不禁莞尔。
&ldo;果然是好绫子,看着便喜欢。那江南人杰地灵,姑娘们手巧,能织出这般好东西来,真叫人羡慕。&rdo;如月赞叹道。她的心地是如此单纯,这样的赞扬,是发自内心的。
&ldo;其实,咱河南也有好绫子。&rdo;
小符说话间,将那匹江南方纹绫放回箱子,又从箱子中取出一匹云花繁复的绫子。
&ldo;瞧,这是咱河南的四窠云花绫。这淡淡的粉色底,最配姐姐的肤色了。姐姐,你看这上面一双双,这织工,可不是巧夺天工啊!&rdo;
&ldo;&lso;一双对沉浮&rso;。唐代杜甫的诗,说的就是这吧。看着它们在云水间双栖双飞,真是叫人羡慕。&rdo;如月伸手轻轻抚摸那匹绫子上的一对,不禁睹物伤神,方才因欢喜而于脸上焕发出的光华一下子黯淡下去。
&ldo;姐姐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不开心了?&rdo;
&ldo;哎,我是羡慕这些水鸟啊!&rdo;
&ldo;姐姐不久当册封为皇后,如今又怀上了陛下的骨肉,何必羡慕这些水鸟呢。&rdo;
&ldo;陛下自登基以来,常常悱恻不安,即便是夜深人静之时,也常常悚然不寐。我倒觉得,还不如这些水鸟悠然快活呢。&rdo;
&ldo;哦?陛下一定是为国事担忧呢。最近恐怕是事情多了些吧?&rdo;
&ldo;最近,陛下的头痛病又犯了一次,还真是把我给吓着了。&rdo;
&ldo;哦!头痛病?找没找太医看看?&rdo;小符露出震惊的神色,哎了一声,道:&ldo;光义最近老是为陛下担心啊!&rdo;
&ldo;他们是兄弟嘛。&rdo;
&ldo;姐姐也该劝劝陛下,莫要因国事忙,累了龙体。有啥事,可以多招呼光义帮忙啊。&rdo;
&ldo;妹妹说得是啊!&rdo;
&ldo;只是,陛下最近好像不怎么待见光义啊!&rdo;
&ldo;怎么会呢?陛下常常夸奖光义好学,而且说光义行事果决,是他少不了的臂膀啊!&rdo;
&ldo;那姐姐可要多帮我家光义说说好话啊!陛下为国事操劳,劳苦劳心,头痛的事情不可轻慢了。他们男人,整日里钩心斗角,不头痛才怪呢!只是苦了姐姐,让姐姐担惊受怕咯!要尝天下至尊的滋味,可不是要受些罪吗。你想,这里一出戏,那边一件事,可不都得照应着。对了,听说最近南唐使者来了,姐姐可听说过南唐的那个少主李煜,据说风流文采,天下第一,若有机会,我还真想一睹他的风采呢!&rdo;小符说着,岔开了话题,两眼放光,仿佛那南唐少主李煜已经站在她眼前一般。
如月正不知如何品评李煜之时,小符忽然叹了口气,道:&ldo;哎,也不知南唐使者究竟为何而来,莫不是又要发生什么大事?&rdo;
&ldo;妹妹说得也不错。最近听陛下说,南唐使者来了。南唐使者为何而来,我也不敢多问。&rdo;
&ldo;南唐以前是咱们的敌人,估计今后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姐,你就别多想了,保重身子要紧。&rdo;小符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这也许是因为女人母性的本能吧。
如月听了小符的这句安慰之语,眼神有些恍惚,眼光越过小符的肩膀,仿佛望着远方。如月沉默良久,突然忧伤地问道:&ldo;你说,陛下心里还有我吗?&rdo;
忧伤需要一个答案。
然而,小符却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小符的意料。小符内心一颤,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在这一刻,她的内心忽然也在问自己:&ldo;他的心里,还有我吗?&rdo;在小符的眼前,浮现出赵光义的面容。那张脸,越来越多地浮现出她读不懂的淡淡的微笑。
当天晚上,小符回到府中,将自己从如月那里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赵光义。她没有漏掉与如月对话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赵光义备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一边听小符叙述,一边自斟自饮。他静静听着小符的叙述,面无表情。
小符早已经习惯了他这副神色,也并不介意,只顾自己绘声绘色地描述与如月见面的情景。
不过,心细如发的小符留意到,当她说到最近皇帝犯了一次头痛病时,赵光义正好举着手中青瓷酒盏张嘴欲饮,可是就在那一刻,他的手在嘴边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青瓷酒盏,放下的动作异常缓慢。他那双豹子眼微微地眯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酒盏的中心。略有些浑浊的米酒在酒盏内微微晃动,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些许几难察觉的涟漪,反射出些许朦胧的光。在那青瓷酒盏的内底心,贴塑着一只小乌龟,它正静静地趴在一片张开的莲叶上。泛着微光的米酒的涟漪,稍稍模糊了青瓷酒盏底部的游于莲叶上的小龟。
&ldo;瞧!它可真安静啊!&rdo;
&ldo;什么?&rdo;小符微微一愣,不明白赵光义此话何意。
&ldo;哦,我是说酒盏内底的小乌龟呢。&rdo;
&ldo;啊?我方才说的,你到底听入耳了吗?&rdo;小符嗔道。
&ldo;当然,当然,一点点头痛打不倒皇兄。他硬朗着呢,会长命百岁的!&rdo;赵光义把目光从青瓷酒盏上移开,慢慢移到了小符的眼眸上。
淡淡的微笑。
这微笑,小符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
南唐使者的到来,在赵匡胤心里激发的情绪,与其说是欣慰,不如说是焦虑。自从登基以来,他一直关心南唐的态度。正月初八,赵匡胤就派出了使者,前往金陵告谕自己受禅登基之事。他确实担心在新王朝的根基未稳时南唐趁机有所作为。所以,在告谕南唐国主李璟的同时,还令使者带去了珍稀的宝贝作为赏赐,以安其心。为了表示诚意,赵匡胤随后还大度地释放了周成等三十四名南唐的将校。这些人,是周显德年间南唐与周的淮南之役中,被周俘获的。他还特意赐给这些将校回故乡的盘缠与安家费,这令那些已经绝望的俘虏感激涕零。他们本以为余生就要在牢狱中度过了,直至老死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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