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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陛下也要小心为是。那个韩敏信也至今不知下落,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呢!&rdo;如月睁大眼睛,用黑而明亮的眸子深情地望着赵匡胤。
其实,这一刻,赵匡胤动了一个念头:&ldo;我该派人暗中监视周太后的动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至于韩敏信、熙让、熙诲,也需暗中寻访。不为我自己,也要为我的孩子们做些防备才是。&rdo;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个念头说出来,他是不会告诉如月的。
当赵匡胤心中冒出那个念头时,如月明亮的黑眸又黯淡下来,拿眼睛幽怨地瞟了他一眼,她看到自己的夫君正扭头满怀柔情地看着琼琼,但是,让她感到困惑的是,在那张满怀柔情的脸上,为什么似乎还隐隐渗透出一种令她感到战栗的寒气呢?
五
&ldo;陛下心事重重地来找我,是为了李筠之事吧?&rdo;赵普问道。他眯着眼,坐在中堂的椅子上,微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皇帝赵匡胤。
&ldo;掌书记说得没有错。不过,也不仅是这件事。&rdo;赵匡胤说话时,眼光停留在天井一角的数丛小竹子上。他盯着其中一根竹子的枝头。那根竹子在午后的微风中微微摇晃,枝头的竹叶随之晃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摇晃不定,就如同赵匡胤此刻举棋不定的心情。
&ldo;陛下在担心什么呢?&rdo;
&ldo;朕担心棋局走错一步,满盘皆输啊!&rdo;
&ldo;哦?&rdo;
&ldo;朕想放李筠回潞州。范质大人说的意见的确是有道理的。也许这次放他回去,他就会回心转意,明白朕的心意。可是,如果他执意与朕为敌,那岂非就是朕放弃了避免战争的办法吗?&rdo;
&ldo;陛下是想软禁李筠,或者是杀了他?&rdo;
赵匡胤愣了一下,说道:&ldo;说实话,朕不是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rdo;
&ldo;那陛下现在想好了吗?&rdo;
&ldo;朕觉得头疼啊,不管往哪条路上走,都可能被天下人指责!朕若在京城软禁李筠,遍布天下的节度使必然大起疑心。如果在京城杀了他,恐怕天下人会说我是个暴君。若放李筠回潞州,则极可能导致一场甚至一连串战争。唉!&rdo;赵匡胤苦着脸叹了口气。
&ldo;陛下,您后悔了?&rdo;
&ldo;什么?&rdo;赵匡胤一惊,眼光离开了摇摇晃晃的竹叶子,看向赵普的眼睛。他看到赵普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没有一丝笑意。
&ldo;后悔披上黄袍了吗?&rdo;
&ldo;不!朕不后悔。&rdo;
&ldo;既然不后悔,又何必如此犹豫不决呢?的确,目前的情况,陛下无论走哪条路,都可能被天下人指责。可是请陛下想想,难道您是为了赢得赞许才承受这天子之位的吗?陛下不是说过,要改变五代留下的乱局吗?如果需要以战止战,那就该战;如果有一线赢得和平的机会,就要去争取。至于是否放李筠回潞州,微臣左思右想后认为,还是得放。不放李筠,或在京城杀了李筠,虽然可能避免与潞州一战,但是可能导致天下节度使惊惶猜疑,甚至可能使天下离心。这对于我初立不久的大宋王朝绝对不利,说不定会动摇我大宋的根基。放李筠回潞州,的确有可能导致陛下与潞州之间发生一场激烈的大战。但是,陛下请想一想,除了李筠,除了潞州,还有南唐、吴越、后蜀、南汉、南平、北汉、契丹,陛下要消除五代乱局、十国杀伐,难道就有可能避免所有的战争吗?&rdo;
&ldo;哎,掌书记,你说,如果天下各国都相安无事该多好?那样,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就不会因为战争而妻离子散。有时候朕常常在梦中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你说说看,天下各国,为什么就一定要相互攻伐呢?&rdo;
&ldo;陛下,您的希望,何尝不是微臣的期望。可是,陛下,您想想,天下各国,你担心我夺了你的地,我担心你抢了我的粮,彼此之间是不可能避免猜忌的。有猜忌,就会有防御与反击。有的国家会选择主动出击争夺先机,有的国家会选择保守防御,也有的国家会被动选择抵抗,有的国家则干脆选择投降。所以,天下各国,有合纵,有连横,有联盟,有分裂。还有,再退一步说‐‐&rdo;赵普话说了一半,目光转向天井,似乎突然陷入了深思。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不知是看着竹子,还是在看中堂对面的影壁,或是看着虚空。
赵匡胤思索着赵普刚刚说过的话,没有打断赵普的沉思,等着他随时把未尽之言说完。
过了片刻,赵普仿佛回过神来,眯着眼睛,脸上露出略带神秘的微笑。
&ldo;再退一步说‐‐陛下,你可曾听说过?&rdo;
&ldo;什么?&rdo;
&ldo;山中的野兽,往往会在一个地方撒上一泡尿来向其他野兽表明‐‐&rdo;赵普说到这里,似乎故意打住了话头。
&ldo;表明什么?&rdo;赵匡胤问道。
&ldo;表明‐‐这儿是自己的地盘。如果有其他野兽不小心闯入了这个地盘,那个在这里先撒尿的野兽就会对闯入者进行攻击。它们之所以对闯入者进行攻击,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地盘受到了侵犯。因为,自己的地盘被侵犯,意味着它们原本拥有的食物、水源、驻地、交媾的对象等等一切都可能被抢夺。所以,它们必须反击。这也许是野兽的天性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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