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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此处,徐正德脸色已经变了,遍布皱纹的眼角都在颤抖,好似听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事一般。
萧启琛见他反应,心里已经明了一大半,接着道:&ldo;我与靖皇帝,长得很像么?&rdo;
&ldo;噗通&rdo;一声,随着徐正德起身,原本被他坐着的凳子轰然倒地。
许是此时灯影摇曳,萧启琛提的事又过于久远,徐正德腿一软,竟当场跪下来:&ldo;老奴知罪了!求陛下恕罪!&rdo;
萧启琛莫名其妙:&ldo;你这是做什么,朕又不怪你。&rdo;
徐正德口中连连求饶,片刻后仰起头,已经涕泗横流,断断续续道:&ldo;老奴……陛下,陛下的身世的确另有隐情……&rdo;
一阵劲风吹过,窗边一根红烛蓦地熄灭,整间暖阁陷入了半边黑暗。萧启琛过于震惊地站起,他手边的茶盏因为动作过大而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稳下来,仍有冷掉的茶水倾洒而出,濡湿了半截明黄绢帛。
徐正德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良久才道出这所谓的&ldo;隐情&rdo;。
建昭三年,萧泽在一次南巡临安时偶感风寒,不得不提前回到金陵养病。在养病期间,当时的丞相提出大婚冲喜,正逢萧泽并未婚娶,这事便层层交代了下去。最终定下的一后一妃中,有一位姓周。
典礼要筹备许久,周氏女的父亲却在这期间被查出一桩受贿案,萧泽勃然大怒,直接罢官斩首,府中男子流放幽州,女子没入掖庭为婢。于是原本要嫁入皇室的周氏幼女也只得随其余女眷落入台城,而后不知所终。
此后,萧泽的病情越发反复,成婚之事便一再搁置,直至他驾崩,中宫之位都是空缺的。
萧演即位后不久迎娶了蔡氏为皇后,又册封王府侧室李氏为贵妃,她为萧演生下了萧启豫,过了几年皇后又生下萧启平,大家以为皇家血脉得以延续,纷纷欢欣鼓舞。谁知就在这时,萧演竟宠幸了皇后宫中一位年纪不小了的宫婢。
那宫婢一朝被宠幸,怀了龙种,她在通宁十五年诞下一个小皇子,被册封为良人。
皇后蔡氏对她恨得牙痒痒,台城中也有不少流言蜚语,后来蔡氏查过周良人的出身,才发现那年被抄家斩首的官员,正是她的父亲。
&ldo;……余下的,老奴也不知道了。陛下的确为先帝亲生,可……可这其中裙带说出来,谁都会觉得……&rdo;徐正德言及此,已经不敢再看萧启琛的脸色。
&ldo;觉得父皇宠幸自己皇兄扔下的女子一事太过荒谬,还有辱朕母妃的名节,于是便无人再提了。&rdo;萧启琛说完,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凝。
徐正德在地上跪成了一团,颤抖着再说不出半个字。
这气氛与深冬的夜风一样凉,萧启琛掐着自己掌心,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再说话时又恢复了那眉梢带笑眼角含情的模样:&ldo;徐公公不必这么怕,都是往事了,朕哪会和你们计较。夜深了,公公不如先回去歇息吧?&rdo;
徐正德噤若寒蝉地告退,临行前大着胆子瞥了萧启琛一眼。
他端坐在书案之后,肩膀有些垮下了,看上去全然放松的姿态,虽带着笑,却不曾抵达瞳孔深处,无端有些渗人。
便是在这一刻,徐正德突如其来地明白为何萧演在时总说&ldo;启琛像皇兄&rdo;了,那骨子里的狠厉与固执,当真是旁人学不来的。
他的身影夹杂着风声消失在暖阁外,柳文鸢道:&ldo;陛下,要灭口吗?&rdo;
&ldo;怎么灭口?&rdo;萧启琛道,&ldo;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且个个都身居高位,太后、太妃……灭得了一个徐正德,难道还让朕捂上她们的嘴吗?难怪太后自小看朕不顺眼……朕还以为女人么,总是疑神疑鬼……却不想原来她是在吃醋。&rdo;
柳文鸢为这结论浑身一震,险些憋不住:&ldo;陛下真会开玩笑。&rdo;
萧启琛却不理他,兀自喃喃道:&ldo;原来如此……无怪父皇这么怕我,他笃信鬼神,自己做出这种事,非要觉得我是旁人来索命……&rdo;
他自言自语到半截,竟笑出了声:&ldo;哈哈……他恨先皇至此么,枉顾遗诏,非要亲手给他了断,还竟这般折辱我母亲!&rdo;
从前还小时,见别的妃嫔都为得到一朝临幸抢破了头,自己母妃却不为所动。萧启琛还以为周容华与世无争的态度是天性使然,萧演敬她,也疼爱自己,可始终不给承岚殿任何物质奖赏,这诡异在今日才终于有了答案。
柳文鸢猛然有些怕他,试着打断萧启琛道:&ldo;陛下,您在说什么?&rdo;
&ldo;没事。&rdo;萧启琛收住笑,&ldo;只是在父皇身后才发现他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也知道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特别失望?&rdo;
&ldo;臣没什么失望的。&rdo;柳文鸢正色道,&ldo;但凡帝王手上都有几条人命,天家无父子,此事臣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不会觉得惊讶。只是先帝对靖皇帝感情太过复杂,却又不是臣能够擅自揣测了。&rdo;
萧启琛道:&ldo;你这话仿佛在提醒朕去揣测?&rdo;
柳文鸢连忙道:&ldo;不敢。&rdo;
&ldo;其实朕大约猜到一点,&rdo;萧启琛放松地蜷起一条腿,下巴枕在膝盖上,&ldo;若是你自小看见一个人,事事完美,面面俱到,与自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的成就你倾其一生也不能完成,因此羡慕无比。此后有一天,你突然能够接近他,发现他也不过一个凡人,那种巨大的落差与失望自然很不能接受。于是你开始模仿他,亲近他选中的女子,学习他的处事风格……最后按捺不住那点向往,亲手了结他‐‐以为这样你就能成为他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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