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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世事无常,真应了那句&ldo;士别三日刮目相看&rdo;,如今他仍是八品参军,裴聿怎么就蹿升为六品京官了呢?他手扶车辕,呆呆地望着趾高气扬的旧友,心中五味杂陈。
随着距离渐渐接近,裴聿似乎也认出了他,眼神中却晃过一丝踌躇,犹豫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开了口:&ldo;那边站的可是张仓曹?&rdo;
他心头一颤‐‐裴聿没有像当年一样叫他&ldo;张贤弟&rdo;,而是称呼官名,显然彼此已有隔阂。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孰能奈何?他来不及多想,赶忙作揖:&ldo;正是卑职,裴……裴公别来无恙?&rdo;
裴聿大模大样骑在骏马上,望着他错愕的样子,听到这恭恭敬敬的称呼,自豪感油然而生,仰面而笑:&ldo;东都一别已有三载,你还是老样子嘛!哈哈哈……&rdo;
或许裴聿只是得意使然,并无讥讽之意,可这话在他听来颇不是滋味,但出于礼貌和一贯的谦逊,他还是抱拳恭维:&ldo;卑职才疏德薄,不过是苦熬资历,哪敢与您相提并论?&rdo;
&ldo;咳!什么才德不才德?我不过仰赖圣上恩赐……&rdo;说着裴聿不耐烦地朝身边仆从挥挥手,&ldo;尔等散开!本官要与老友叙叙旧。&rdo;
众仆从纷纷退后,请他过来。然而这并不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已找不回三年前与裴聿畅谈国事、推心置腹的感觉了,于是仍是一副例行公事的表情:&ldo;裴公过谦。&rdo;
&ldo;我这官职升得颇为侥幸,究其缘由还是自滕王而起……&rdo;裴聿嘴上说&ldo;侥幸&rdo;,却难掩兴奋之色,&ldo;两年前我们那位荒唐亲王又添了毛病‐‐贪爱美色。若仅是招姬纳妾倒也罢了,竟对有夫之妇下手。他一旦看上谁的妻子便假借王妃名义招其入府,逼迫人家以身侍奉,实在不成话!你也晓得我的脾气,岂能坐视他胡作非为?连番劝谏,他非但不改,还命刁奴用竹板将我一顿痛打……唉!打得我伤痕累累,卧床数日啊!后来当今圣上也获悉他逼奸人妻之事,下诏痛斥一番,并把我召到朝中加以抚慰,询问伤情。圣上问我挨了几板,我自知滕王是皇叔,哪敢据实而奏?便随口搪塞说只打了八板。不料圣上言道:&lso;直言敢谏理当重赏,他打你八板,朕给你晋八阶官!&rso;只因这句话,我由八品提为六品,你说这是不是天恩所赐?&rdo;
他听罢也暗暗称奇,却道:&ldo;固然天恩浩荡,却也是精诚所至。若非您正直敢谏,焉能有此殊荣?裴公受之无愧啊!&rdo;他说这话是真诚的,绝无半点儿逢迎之意。
哪知裴聿转而叹息:&ldo;唉……我后悔莫及啊!&rdo;
&ldo;当仁不让,何悔之有?&rdo;
&ldo;早知有这好事,我便多说几板。哪怕再多说一板,也是另一番天地啊!&rdo;
他初始以为是玩笑,却见裴聿愁眉紧锁,竟似发自肺腑‐‐朝廷惯例,五品以上官员可世袭恩荫、免除赋役,而且新编的《姓氏录》规定五品以上方入士族之流,故而称五品为&ldo;通贵&rdo;。裴聿原本是正八品上,提升八阶是正六品上,距通贵之位仅差一阶,故而叹息。
他默然注视着裴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下却在感叹‐‐人心不足蛇吞象,虽因耿直敢谏升官,只怕如今得鱼忘筌,沉迷富贵,再也耿直不起来了吧?这八大板把官阶打上去了,却也把一个正直纯良之士打没了!
裴聿不悟,仍是自怨自艾,好半天才想起问他入京何事。他虽然对裴聿大为失望,但想到人家是上级京官,或许能念及旧交情帮点儿忙,便坦言想觐见天子。
裴聿不住摇头:&ldo;你来得不凑巧啊!昨日圣上刚刚传旨,欲起驾东都,准备封禅。&rdo;
&ldo;封禅不是定在明年吗?为何急于起驾?&rdo;
&ldo;事务繁多,需提早准备。议定祭礼、铸造祭器、召集各地王公,圣上又下诏在东都修建乾元殿,还想开制举,专门征召通晓封禅礼仪之士参与,要忙的事数不胜数。而且……&rdo;说到这里裴聿压低声音,&ldo;听说皇后不喜长安,偏爱洛阳,故而再三催促呢。&rdo;
提起皇后,他不禁蹙眉:&ldo;难道就没一点儿见驾的可能?&rdo;
裴聿微微一笑‐‐八品官多如牛毛,哪个都想见皇帝邀功,皇帝岂能说见就见?裴聿碍于情面不便把话说破,于是搪塞道:&ldo;眼下朝中诸务千头万绪,去岁玄奘法师涅槃,紧跟着许王薨了,圣上很是痛惜,不想前不久韩国夫人又病逝,单这几桩丧事就够忙活的了。圣上风疾复发,龙体欠佳,若非重要之事都不怎么过问。&rdo;玄奘法师不仅是一代高僧,也是李治宣扬教化、安抚民心的重要臂膀,圆寂非同小可,李治为之垂泪,连呼:&ldo;朕失国宝矣!&rdo;钦赐金棺银椁,葬于白鹿原,送葬的官民僧俗超过百万人。许王李孝是李治次子,宫人郑氏所生,这孩子自幼多病并不受宠,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免感伤。韩国夫人武顺不仅是皇后姐姐,也曾私沐天恩,李治对老情人仍有几分眷顾,更何况现在他正宠爱武顺之女贺兰氏,这场丧礼也省事不得。
他知裴聿搪塞自己,忙道:&ldo;卑职见驾便是有重要之事禀奏。&rdo;
&ldo;谁不是身负要事才进京?你还是按老规矩把奏疏递上去,静候召见吧。但实话告诉你,接见你的希望不大,如今政务多由皇后代为处置,即便得以入见,见你的也是皇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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