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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他干脆开了口:“素闻楼护法皎皎如天上明月,如今一见,确实名不虚传。”
听到声音才发现边上有人,楼月明猛地一惊。他迅速环顾,四下里黑得鬼影子也不见,只有湛景一个……他毕竟不傻,很快就得出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结论。
左右修为尽失,最坏不过一死,楼月明想不出这时候他还要对湛景好声好气的必要。“这话你就说错了,”他恨声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谁不知道你才是‘那个人’啊!”
湛景满头雾水,他根本没听说。“什么‘那个人’?”
这种莫名其妙肉眼可见。如果说楼月明怀疑湛景之前的那句话是在讽刺他的话,现在这种怀疑也已经被完全打消了——
他暗自妒忌了几百年,结果当事人愣是一点不知道!
刚刚压下去的血气又在喉头翻滚,楼月明硬生生咽了回去。“很好,真是好极了!”他忽而大笑,面色白得惨然,“他不准别人提你,也不准别人伤你,我还当你故意吊着他;结果竟是他一厢情愿,那我又算什么?!”
这话说得简略,但湛景听得分明。
在魔域,封危不准别人提他,也不准别人伤他,看起来确实是心有所念。凡是偏帮封危的,自然认为错都在他湛景身上,楼月明便是其中之一。
不,可能不止楼月明。早前桃依依刚见面时不把他当回事,听封危说湛景未死时大惊失色,再知道他就是湛景后又恨又怕的目光……
湛景不由头疼起来。搞什么鬼,四个护法里就有两个有意,男的有女的也有,封危到底是什么桃花缠身的体质?
“……我本来想,你平素连无量洲都不出,只要我用点工夫,他必定会忘了你。”楼月明越说越失控,嗓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尖,“谁曾想……”
“他拒绝了你。”湛景开口,语调平平。
大概是没料到湛景居然能说中,楼月明愈发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他告诉你的?”
湛景摇头。这种事情在封危看来必定是丢人,更何况还可能引出他的心结,封危怎么可能情愿说?“后来,你便因爱生恨,想要他死?”
“——我才没有!”楼月明大吼。可能是自己也没有底气,音调到后面时弱了下去。“我只是不懂,人人都喜欢我,为什么就他那样绝情……”他喃喃,竟有些失魂落魄。
实话说,这模样还挺令人同情的,只可惜他想撬的是湛景的墙角,湛景不可能偏向他。再者说了,湛景主动要求送走楼月明,就是想从此人口中知道当年封危被背叛的真相。“你大概用错办法了,”他随口分析,“封危吃软不吃硬,更何况你那么急躁……”
“我急躁?”楼月明气得脸都扭曲了,“我在他身上花的时间都够搞定一千个魔修了,还急躁?”
呃……湛景直觉,楼月明所称的“搞定”应该是特指床上。此事不能深究,他赶紧跳过话头:“即便你能出其不意地令封危受伤,也不至于搞得众所周知,引来佛道两家围堵。除非……”
“除非我放出了消息,是不是?”楼月明旋即冷笑,“想想看,我在他修习复魂术最后一层时打断他、令他重伤,他还能轻易放过我吗?”
闻言,湛景面色倏尔冷下去。这就是了,楼月明口口声声说他喜欢封危,其实最喜欢的还是他自己,一个作为万人迷的他自己。“我原以为封危出手过重,”他沉声道,“现下看来,确是应当。”
楼月明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似的。“你莫不是在逗我?”他不可置信地道,“妇人之仁若此,他怎么会看上你?”
湛景毫不退缩地直视那双质疑的眼睛。“我不会干涉他的决断,只是想要弄清楚而已。”
“弄清楚,然后呢?”楼月明忍不住嗤笑。他从厚重的落叶上站起身,走到湛景跟前,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能从封魔渊逃出生天算你们命硬,我也没什么好说……”
“没有逃出生天,”湛景冷静地打断对方,“我已经死了,封危救了我。”
这话说得费解,楼月明完全不懂其中逻辑。“死了就是死了,还谈什么救不救?”他先是狐疑,再是冷笑,“糊弄我很好玩吗?”
看来空藏的解释确实令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先前的湛景、只是修成了菩提白莲而已……
湛景在心中叹了口气。内情复杂,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你的穴道被破,以后再也无法修炼了。”
楼月明正待继续挑衅,一听脸就僵硬了。“所以这才是你带我到此处来的真实目的?”他咬牙恨声道,“为了看我的下场?因此大感快慰?”
偏见深重,湛景心知再多说也无益。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我才不……”
楼月明的“我才不信”还没说完,湛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上了他的太阳穴。银白长发的人顿时再次昏迷在地,没能看到自己记忆如同银线般被抽出的景象。湛景再一弹指,那些银线就变做点点白光消散了。
“过往留着不是怨憎会也是求不得,”他起身,垂目看地上那个发色逐渐转黑的魔修,眼中无悲无喜,“你就好好做个寻常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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