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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守在一处的还有白苏桂心与忍冬,大家伙自小伴着一块长大,说起话来也热热闹闹,如今只剩半夏一个,可怜还丢了一只手,她自己仍是笑笑闹闹的性子,看起来似乎没变,但景辞心里知道,大劫大难过后,人生就此翻篇,不要说失去左手的半夏,就是她自己,也已经与往日不同了。
景辞手里拨弄着一只未完工的朱红剑穗,轻声细语地与半夏交心,先是闲聊一段生活琐事,渐渐就由她往正题上引,&ldo;不知是不是有了孩子的缘故,这段日子总是喜欢回忆小时候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没长大的时候最快活,那个时候吵吵闹闹的,大家伙都在……倒不像现在,也静了些……&rdo;
&ldo;您就甭瞎琢磨了,养好胎是正事儿,等小主子一落地,您还怕安静呀?只怕是吵得没个能消停的时候!&rdo;
景辞低头看了看还没外凸的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说:&ldo;还早着呢……&rdo;
半夏道:&ldo;日子过起来就快了,一眨眼功夫,小主子就成了大人,奴婢呢……也就老掉牙咯……&rdo;
景辞道:&ldo;那时候你不也该是子孙满堂颐养天年了?&rdo;
半夏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好半天才闷声咕哝一句,&ldo;奴婢不敢,奴婢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就守着郡主,噢,错了,是夫人。&rdo;
&ldo;胡说!&rdo;景辞放下剑穗,专心同她说话,&ldo;你还能真的一辈子不嫁人不成?&rdo;
半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赖皮样儿,小声嘀咕,&ldo;就奴婢现在这样子,哪还能想着嫁人呢,横竖就跟着郡主,您上哪儿奴婢上哪儿,可别想着甩开了奴婢一个人逍遥快活去。&rdo;
&ldo;我看你说话是越发的没大没小了,没了白苏在,你得意了不是……&rdo;话说出口才知伤透,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纷纷沉默下来,等自鸣钟滴答滴答数上许久,才听景辞长长叹一口气,缓缓说,&ldo;我也是,说话口没遮拦的。&rdo;
半夏道:&ldo;奴婢跟春山那小子打听过,派出去的人都好几拨了,还是没消息。&rdo;
景辞道:&ldo;有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rdo;
&ldo;郡主放心,白苏姐姐那样聪明伶俐的人,到了哪儿都能活得好。&rdo;半夏这姑娘虽然傻得厉害,但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认定了的人和事一辈子不改,莫名让人钦佩。
&ldo;终究是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rdo;
半夏听了这话,反倒别扭起来,低着头不敢向前看,呐呐道:&ldo;郡主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伺候郡主,本就是应当,哪来的这些话,听得人怪不好意思的。&rdo;
&ldo;我终究是亏欠你,如今这样光景,也不知该如何补偿才好。看陆焉……我约莫着,不多久就要离京,届时又是漂泊无依的日子,你不若挑一处地方,我先安顿好了你再启程。&rdo;
她原想着尽其所能地照顾半夏,不成想话一出口,这姑娘扑通一声跪下,眼泪也涌出来落了满脸,哭着求她,&ldo;郡主千万别丢下奴婢,奴婢不怕吃苦,只怕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个可亲的人……&rdo;
景辞无奈,起身扶她起来,&ldo;傻姑娘,这是做什么……唉……我只怕你受苦,更怕牵连了你,我这就算是死,也不能安心……&rdo;
&ldo;郡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提这个,这可不吉利,呸呸呸,奴婢替您吐了它。&rdo;
门外,陆焉不知站了多久,等到屋内哭声渐渐停了,他才装作个平常模样推门进来。半夏见了他,还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害怕,行了礼便逃出去,一句话没说成。
他看着景辞微红的眼睛,叹一声将她抱起来放在膝头,过许久才说:&ldo;小满,你……可曾想过要报仇?&rdo;
景辞静静看着他,不明所以。他握紧了她的手,呼吸着她颈间浅淡柔和的香,沉沉问:&ldo;你想杀了孙氏毁了国公府吗?你点头,她便活不过今夜。&rdo;
她想了许久,最终的答案全然出乎意料,或许甚至她自己也不能理解。&ldo;复仇仅仅是生者的欲望,我如今只想好好活着,更不愿意你的手因我而染血。&rdo;
他无言,她却说:&ldo;但我不想你因我而有任何顾忌,你让我等我便等,我等你,凤卿。&rdo;
&ldo;好姑娘……&rdo;他一遍遍吻着她细致的眉眼,大约无法放过他生命力唯一一束光。
景辞说:&ldo;我不怕……&rdo;
而他只剩叹息,&ldo;我怕……&rdo;
那一夜,无风又无月,提督府突然间生起火光,景辞在迷糊间被人带上马车,趁着夜色出承安门一路南下,她靠在他怀里,前路茫茫却再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安定,轻声问:&ldo;咱们这是去哪儿?&rdo;
他亲吻她眉心,拍着她的背说:&ldo;睡吧,醒来就是山南海北世外桃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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