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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浑身都痛得打颤，有些是外伤所致，有些则是因染了风寒、打从骨子里沁出来的酸痛。像是寒气直接萦绕在骨骼中，久久不散，激得心里也一阵接一阵的寒冷。

&ldo;装什么死！&rdo;刚被呼喝声激得一惊，便觉腰间被人用了十成力气狠踹一脚，剧痛让云婵蓦地翻了个身，缩起身来想要护住自己，却又知道根本避不开眼前之人。

&ldo;快起来，这暴室可不养闲人！&rdo;女官声音尖刻，见云婵不动，抬脚又踹过去。云婵被踢得肩头酸痛，撑了撑身想要起来却是无果，对方便更加不满了，&ldo;等着，我找掌刑的来。你非要懒着，自会有人来收拾你。&rdo;

&ldo;女官……&rdo;云婵登时慌了，唤了一声想要求情，对方却已转身离去。破旧的木门在眼前狠狠撞上，击下一片灰尘。

已无心多想即便起了身又能不能承得住这暴室的重活，云婵只拼了力地想要起来，万不能再受重责了。

打着颤的十指按得床板不住轻响，似乎时刻都能散架一般，又似乎是她的身体时刻都能散架。

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周身的疼痛还是心底的绝望。待她发现时，泪水已然覆了满面，仍接连不断地往下淌着，一滴滴落在有些霉迹的床榻边缘上，殷出一块块深些的颜色。

终于将半边身子挪下了榻，云婵探手撑了地，想借着力气坐起来些。三日前太后赐的那一顿杖责伤了她的腰，轻一动便疼得彻骨，费了好大力气，直痛得额上的冷汗流得比泪水还快了，才可算坐起了身来。吁了口气，本就无力的身子好像已经被抽干了气血一样，只是凭着一口心气才没有栽倒下去。

木门&ldo;吱呀&rdo;一声被推开，又带落了许多灰尘。光线映在云婵脸上，有些刺眼，她一壁转过头去一壁慌张地开了口：&ldo;女官，我……&rdo;

声音猛滞，云婵的面容僵了一僵，张着嘴哑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须臾，缓缓垂下首去，轻言了一声：&ldo;翁主……&rdo;

&ldo;阿婵。&rdo;叶澜压着心惊一唤，疾步行进去，与云婵眼中的疏离一触回过味来，冷着脸回过头去，让旁人接退得远远的，又径自关了门。

&ldo;这起子势利眼。&rdo;叶澜忿然说着，将食盒稳稳地搁在了案上，端了里面仍旧温热的药出来。在榻边坐下，一壁喂给云婵喝一壁道，&ldo;吓死我了，还怕你在长乐宫生生熬死，发落来暴室反倒好，我替你打点着……&rdo;

&ldo;……&rdo;云婵喝着药一喟，睇一睇她，摇头道，&ldo;你知不知道此事……&rdo;

此事从头至尾都是太后亲口下的旨，且究其原因，更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罪名‐‐她是为和亲选进宫来的美人，为此封了公主，到了赫契却被退了婚，让大夏丢尽了颜面。

且还不仅是丢脸，先帝便是在听闻此事后气得呕了一口血，不几日便驾了崩。太后因此丧了夫，自然恨她。

&ldo;我知道。&rdo;叶澜同是一叹，凝睇着她顿了一顿，明眸一转便又道，&ldo;这事说到底是那赫契有心挑事，怎么说也不能全怪你。目下罚也罚了，干什么非把人逼死。暴室这边我替给你打点着，你安心养伤。等着风头过了，我和尚仪局打个招呼，给你调到别处去。&rdo;

&ldo;……你在尚仪局能说得上话？&rdo;云婵双眸一亮，显了些喜色望着叶澜。叶澜理所当然地点了头：&ldo;你当我母亲这大长公主是白做的么？&rdo;

&ldo;那能否……&rdo;云婵心跳得有些乱，咬着唇斟酌了好一阵子，最终也不确信是否能行得通。心下一沉，到底俯在叶澜耳边同她悄悄说了，又道，&ldo;这些事上的规矩我不懂，一说而已，如是行不通……就算了。&rdo;

叶澜听得心惊，平复下来后又觉得是行得通的。这机会就在眼前，若能如此，自是比让她去别处接着做宫女为好。宫中总归活不安稳，就算改名换姓，也难免再因先前的事惹出什么乱子来，后患不少。

只是……偏她现在在暴室，此处都是犯了重罪的宫人，若要如此……

叶澜咬了咬牙，心知如若说了实情，凭云婵的性子必要放弃这法子。可如是要拼一把也就拼了，就算失败也不会有甚大事，毕竟她是翁主、毕竟她母亲是大长公主。

&ldo;我试试看。&rdo;叶澜噙着笑应了，颔首又说，&ldo;你等我的信儿。&rdo;

叶澜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再次入了宫。

宦官入殿禀说&ldo;静怡翁主求见&rdo;，不一会儿就有了回音，请她进去。

&ldo;陛下大安。&rdo;叶澜在殿中一福，沉沉静静的样子。皇帝仍看着奏章，眼也未抬地应了一句：&ldo;坐吧。&rdo;

&ldo;谢陛下。&rdo;叶澜又一福身，便行去侧旁落座了，一语不发。

一向性子活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格外容易让人觉出不对头，片刻，皇帝搁了笔，看向她道：&ldo;什么事？&rdo;

叶澜咬了咬唇，望向皇帝的目光有些怯生生的，羽睫轻轻颤着，带着些许斟酌道：&ldo;想求陛下件事……&rdo;

&ldo;……你说。&rdo;皇帝心平气和地回看着她，叶澜有些尴尬似的一笑：&ldo;这个……妾身从前有个交好的，犯了错被发落去了暴室。过阵子宫里又要放宫女出去，妾身就想……想请陛下赐个特赦……&rdo;

叶澜说得小心翼翼。暴室犯了重罪的宫人跟别处不同，失了那到了日子便能放出去的机会，若想离宫，得有皇帝或是太后、皇后的特赦。她也知道云婵是因为何事被发落去的暴室‐‐不提退婚，单说先帝驾崩一事，皇帝便饶不了她。是以来为云婵说情，自不能明言是她，又不能随口说旁人的名字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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