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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上中毒事发之日起,各州府为表忠心抢头功,倾力而为搜查白莲教教徒,尤其京城与临安府,力度之大前所未料,余九莲一帮人或是承受不住,终于肯到跟前来低头求和,哀声求饶,跪下当狗,只是不知拿出什么筹码来同他换近年安逸。
云遮月,此夜无光,东淮居灯火通明,余九莲一行人在正厅里已等候多时。门开,他眯眼瞧见曾穿透他血肉的仇敌,重逢于寒夜肃杀的提督府,余九莲着绛紫色盘领长袍,脚蹬皮扎,再普通不过的平民装束,转过身来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角一道暗红的疤从眉骨延伸至鬓边,显然是新伤,办事不利,回教受刑,狰狞可怖。
余九莲的神态依然如旧,吊儿郎当没规没距,故人相见才牵出个笑模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勾人。戏子的女气追着一个柔媚眼神,便都出来了,&ldo;陆大人,许久不见,大人心里可念着奴?瞧大人模样,想必是将将从软玉温香里抽身,倒是奴来的不是时候。&rdo;
陆焉嗤笑,&ldo;送死哪分时辰?将死之人何必多话,说吧,你亮的是什么招数,求得是什么施舍?&rdo;
如此霸道,哪管他是战是降?都凭权力说话。
余九莲挽上一个兰花指,捏着一缕长发,娇笑道:&ldo;大人还是如此雷厉风行,不改英雄本色,真是让奴家,好生钦佩,好生敬仰,恨不能就随了大人,一生一世为奴为婢也好。&rdo;
陆焉一抖袍子,坐于右侧太师椅上,勾一勾嘴角,讥诮道:&ldo;余长老好意本督心领了,无奈本督府上不缺牲口,余长老还是另谋高就吧。&rdo;
余九莲略低一低头,装出个凄然模样,开口道:&ldo;大人如此说,奴好生委屈。奴这里,原有大礼送上。&rdo;
陆焉并不看他,懒懒揭开杯盖,绕着茶香四溢的杯盏画上一圈,等他自投罗网。&ldo;是礼是兵何须赘言?领到跟前来自有分辨。&rdo;
余九莲道:&ldo;既然大人开口,奴自当从命。&rdo;
他稍稍侧过脸,随行两个黑衣短打便让出道,将角落里纤瘦柔媚的年轻妇人领出来,推到陆焉跟前行礼作揖,怯怯道:&ldo;妾身周氏,见过大人。&rdo;
陆焉只听了个周姓,再看这妇人上身穿姜黄色交领短袄,下穿柳绿窄斕马面裙,梳妇人发髻,只有一根赤金簪子点缀。杏眼桃腮,身段窈窕,依稀能忆起往日轮廓,他心中蓦地一沉,但面上半点不露,冷冷道:&ldo;这是作何?余长老也要献上扬州瘦马以博仕途?&rdo;
余九莲成竹在胸,不紧不慢地应答道:&ldo;大人说笑,此妇人乃敏杭人士,年幼时辗转到京城投亲,原就住在提督府茹月楼,无奈世事多变,杨家出事,这妇人被接回老家,受继母逼迫送到富人家府上给个糟老头子做妾,可谓身世飘零可悲可叹,又听说当年是同杨家哪一位公子订过娃娃亲,若是杨家尚在,这周氏说不定已是诰命夫人……&rdo;
偷眼瞧着陆焉神色,见他沉郁不言,心知十拿九稳,继而再上前一步,提高了音调说:&ldo;大人,您说可怜不可怜?&rdo;
语到此处,陆焉依旧按兵不动,若老僧入定,单单望着杯中浮茶,余九莲眼见此法并不奏效,便转而对住怯怯弱弱的周氏道:&ldo;夫人还不来拜见陆大人?大人可是当朝红人,响当当的九千岁,权倾朝野无人能及,你若有苦要诉,何不对大人说明?&rdo;
周氏连忙跪在陆焉脚下,眼中含泪,细声细气说话,&ldo;妾身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宽恕则个。&rdo;顶着余九莲眼神压迫,一连给陆焉磕头了三个头,再抬脸时眼圈泛红,柔柔弱弱娇娇怯怯,好个可怜模样。
☆、第57章杀伐
第五十七章杀伐
陆焉岿然不动,余九莲已失先机,索性摊开来,亮出底牌。&ldo;故人相见,大人何故视若无睹呢?&rdo;
&ldo;何为故人?何为相见?&rdo;陆焉抬头,对上余九莲狭长上挑的桃花眼,厉声追问道,&ldo;贵教既派余长老登门讲和,不该拿出些诚意来?眼下装神弄鬼又是何意?&rdo;
余九莲亦冷笑答:&ldo;是何人是何意,大人心中自有计较,又何须奴家点明?若真说清楚了,这在场的……&rdo;他左右环顾一圈,冷笑道:&ldo;今儿个在场的可就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提督府,你说是不是?陆大人?&rdo;
陆焉不动声色,放下茶盏依旧从容如常,只淡淡道:&ldo;你以为,多了一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妇人,余长老就能领着你一班人马安安稳稳走出提督府?&rdo;
言辞交锋之间,他已露杀意。
余九莲眉间紧锁,冷声道:&ldo;你待如何?真与我教撕破脸,于陆大人难不成就有大利?&rdo;
陆焉稍稍抬眉,悠然道:&ldo;杀与不杀,都是蝼蚁贱命,于国于私有何利害可言?余长老未免将贵教抬得太高,将国家社稷看得太轻。&rdo;
余九莲道:&ldo;所谓江山社稷,如今不都是陆大人一句话?何必与吾等兜圈子。真剿灭了白莲教,陆大人与各州府官兵每年的抚恤银子还能剩下多少?兔死狗烹,大人不明白这道理?&rdo;
&ldo;呵‐‐&rdo;出乎意料,陆焉竟称,&ldo;余长老说的是,本督本无意与贵教为难,既然教主已将大礼奉上,本督也应顺势而为。&rdo;
余九莲心中惊讶,不知为何一个油泼不进的石头人突然转了话锋,但人生在世,知道的越少越能活得长久,便也顺着这话往下说,装出一副太平和乐,&ldo;大人英明,奴佩服之极。&rdo;
&ldo;既如此……&rdo;陆焉抬头,看着余九莲瞬时舒缓的脸色,还有眼角藏不住的轻松,可惜在他眼中都是濒死而不知的愚蠢,可怜可悲。&ldo;想必贵教教主必不会介意,让本督留下余长老来,以表心意。&rdo;
&ldo;大人!&rdo;余九莲自己也惊住,居然吐口而出如此尖利声调,将他的急迫与惊恐全然剖开来放在陆焉跟前,毫无遮拦,顿一顿,急急忙忙收拾残局,脱掉惊恐画上沉静,嗓子眼清了又清,按耐住发抖的手,咬牙道:&ldo;大人何故如此?余某虽算不得教中要人,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便可开口讨要的。大人若要讲和,也当拿出些诚意来,如此欺人太甚,不怕我教撕破脸来与大人拼个你死我活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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