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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走到电梯间一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街景,鼻子几乎碰到玻璃上。眼前高楼林立。稍远处那座因资金短缺停建的高层建筑,使本来已经很拥挤的城市显得更加拥挤。
&ldo;我们这些拼着性命使国家富强起来的人,到底值几个钱,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就值那么几张废纸吗?太过分了吧!&rdo;
在刚才的董事会上,董事们争论得很激烈。现在,公司负债累累,破产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问题是公司应该选择怎样的时机,以怎样的形式落下帷幕。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年一度的录用新职员的工作摆在了面前。如果不能及时公布录用者名单,让交易户看出公司要破产的迹象来,交易停止啦,催缴欠款啦,一下子就都来了。所以,公司现在的策略是,除了非公开录用的亲朋好友之外,对于那些公开招聘的大学毕业生,最后来一个取消录用的通知,毫不客气地让他们成为公司利益的牺牲品。至于会给这些年轻人的一生和他们的家庭带来多大的伤害,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董事们完全把大学生们当做生意场上的一种东西,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董事会上的这种气氛使笙一郎感到痛苦。自从跟优希重逢以后,他已经不能心安理得地面对这种现象了。因此当优希打来电话时,他好像解脱似的跑了出来。
&ldo;……录用的人数还要增加吗?&rdo;笙一郎问。
董事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ldo;哎,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啊。谁叫他们选择了我们这个公司呢,自己埋怨自己吧。不是说人生就是学习吗?不管怎么说他们还年轻,将来还可以找别的工作,可那些40岁以上的职员怎么办?说真的,一想到他们我就想哭。等着瞧吧,到了最后的日子,全体董事都得哭。&rdo;董事说着轻轻地按了按眼角。
笙一郎在电梯间角落里的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
董事喘了一口粗气,抬起头来说:&ldo;我的人生就是废纸吗?决不应该是这样!辛辛苦苦干到了现在这把年纪呀!想要的东西忍着不要,该休息了不休息,有时连全家团圆的机会都放弃,真是拼着性命干哪!&rdo;
笙一郎点点头说:&ldo;我相信您。&rdo;
董事好像吃了一惊似的:&ldo;您相信我?&rdo;
&ldo;对,我真的相信您。&rdo;
董事高兴起来:&ldo;现在的年轻人哪,很难叫他相信。我们这一辈人是怎么奋斗过来的,他们不知道哇!可是呢,说起话来可轻巧了。有的年轻人呢,享受着富裕的生活,却说什么并不想过富裕的日子。这些毛孩子,没吃过苦,站着说话不腰疼!&rdo;
&ldo;过去的日子很苦吗?&rdo;
&ldo;那可不是一般的苦。&rdo;
&ldo;可是,很多人都怀念过去。&rdo;
&ldo;那是怀念那个时代的大自然,怀念那个时代的人性。那时的大自然不像现在这样被破坏得这么厉害,人心也好。穷是穷,可是有同情心,都知道关心别人,体谅别人,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没有差别人人平等,什么都平等。&rdo;
&ldo;……是吗?&rdo;
&ldo;嗯?当然,怎么说的都有……这是个挺难的话题。我这个人,没学问,说不清楚。&rdo;董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用手心抹了一把脸,&ldo;但是有一条,我是靠拼命苦干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现在的年轻人,没法儿跟我们这一代人相比。&rdo;
&ldo;年轻人就没有拼命干吗?&rdo;
&ldo;不行不行,根本谈不上。&rdo;
&ldo;不拼命干不行吗?&rdo;ocr校对欧阳杼
&ldo;那还用说嘛。不拼命干当然不行了。老一辈人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拼命奋斗,才把国家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您说是不是?&rdo;
笙一郎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那座因资金短缺停建的高层建筑,又点燃了一支烟。董事凑过来小声说:&ldo;如果股票的事情不好办……公司在轻井泽盖的疗养所,权利书在我手上。&rdo;笙一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董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ldo;老伴也上了年纪,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大学,女儿正置办嫁妆,都需要钱哪。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吧。当然,我不会叫任何人为难。&rdo;
笙一郎吐了一口烟:&ldo;不为难?持有破产公司的股份的人,得替破产的公司还债的。&rdo;
&ldo;也许是那么回事……不过,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rdo;董事撅着嘴,像个孩子。
笙一郎考虑了一下,断然说:&ldo;这事我可帮不了忙,一旦败露,我这律师资格就得被取消。&rdo;
&ldo;嗯,当然得想一个好办法……您放心,不会亏待了您的。&rdo;
&ldo;再联系吧。&rdo;
&ldo;……这么说,你愿意帮我?&rdo;
&ldo;再联系吧。&rdo;笙一郎离开电梯间,回会议室去了。
会议结束后,笙一郎快步走出公司,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事务所。在车上,他反复地想着优希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事。
7月7日那天晚上,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住院以后,笙一郎把情绪亢奋的聪志拉回了事务所。打那以后,聪志一直在谴责那个母亲虐待孩子的行为,认为这种母亲是不能原谅的,非常执拗。笙一郎觉得聪志是在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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