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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灯抬头瞄着他,唇角一点点翘起来,轻抿着望向顾蔼故作冷厉的神色,先忍不住弯了眉眼淌出笑意。
顾蔼还打算作势再吓吓他,一张口自己却也兀自失笑,抬手想要拉他坐下,腰上忽然一阵抽疼,忍不住咬着牙吸了口凉气。
&ldo;先生!&rdo;
陆灯心头一跳,忙去扶他:&ldo;怎么了?我忘了先生是读书人,那时忘了留力道……&rdo;
&ldo;不妨事,陪先生坐一会儿。&rdo;
因为被收的小徒弟扛着扔到马上抻了腰这种事是绝不能说的,顾蔼平淡开口,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引着他坐在榻上。
小王爷一点儿先前的影子都没了,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乖乖仰着头,眨着眼睛等他说话。
&ldo;原本还是想训你的。&rdo;
被他这样一看,顾蔼的心就彻底软下来,解了衣带替他把胳膊重新细细吊好,轻叹一声屈指敲他额头:&ldo;怎么这般冲动?无非是跪一跪就过去的事,你这样虽说替我解了围,可知道自己要受多少非议指点……&rdo;
&ldo;那就让他们去非议指点。&rdo;
陆澄如打断他的话,抿抿唇角低下头,沉默片刻才又跳下榻去,扶着他靠在榻上,继续拿热水浸帕子给他敷膝盖:&ldo;我听‐‐长辈说过,跪久了人是会伤的。&rdo;
顾蔼微怔,低下头望他。
&ldo;腿伤了,每年冬天都要疼,疼得厉害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rdo;
陆灯低头投着帕子,滚烫的热水熏得手背通红,却依然极仔细,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不容马虎的事。
&ldo;若是跪得再久,连人也伤了,毁了志向折了心志,那一个人也就跟着死了一半。活着的只是个游魂,只是凭着余习撑着,仍做着该做的事……然后或许哪一天,到了正合适的时候,就将整条性命交付出去,换个民安国泰海晏河清。&rdo;
顾蔼心跳微快,垂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攥紧。
小王爷替他将两条腿都敷妥当,蹲在榻边仰了头:&ldo;先生也在等那一天吗?&rdo;
黑眸清亮,直直地落进人心。
顾蔼下意识屏息,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定定望着他,声音轻缓:&ldo;澄如……&rdo;
&ldo;我听这个故事时,心里就在想着……若是跪着的时候有人冲去拦着,有人陪在边上,有人支撑相伴着一块儿走下去,是不是要比一个人沥尽心血,一个人日日煎熬,一个人舍生赴死要好过些。&rdo;
陆澄如摇摇头,没再看他,唇角温顺安静地翘了翘,起身端着水往外走去:&ldo;先生志向,我不敢拦,可我不要先生一个人。&rdo;
顾蔼静坐良久,抬头望着他,慢慢阖起眼。
少年王爷的肩背锋锐成一并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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