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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仕龙大喝一声:&ldo;给我搜!&rdo;锦衣卫众人鱼贯而入,停在枝头的鸟雀惊起,远远看热闹的人还不愿散去。
午后,陆焉作为监礼,被请去坐在侯府大厅里饮茶。毛仕龙将查抄而来的侯府家产先分作两份,一份孝敬地头品茗的厂公大人,另一份再做二分,一份留给锦衣卫,一份上缴国库。这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哪管什么国家社稷,但凡做官,谁管你百姓疾苦,南边就算再饿死三十万又如何?他照样吃香喝辣,宁可家中积粮喂了老鼠,也不愿便宜那&ldo;下等人&rdo;。
☆、第48章花落
第四十八章花落
毛仕龙正捏着华丽辞藻吹嘘陆焉功绩,顺带装点自己的分赃大计,安东上前来,并不着急开口,暗地里同他使个眼色,毛仕龙便找了个借口避去院外。安东道:&ldo;义父,赵四姑娘闹着要见您……&rdo;
陆焉略略抬一抬眼角,望他一眼,已瞧得出不满。
安东接着说:&ldo;赵姑娘有要紧的话要当面与义父说,小的怕这人多眼杂的,吵嚷起来真让人听了这么一两句的,反倒不好。&rdo;
陆焉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停,继而放下茶盏,沉声道:&ldo;领她进来。&rdo;
外院吵吵嚷嚷清点财物,没人抬头多看。赵妙宜像是早料到会有今日,服丧似的穿了一身雪白,她本就生得娇弱,如今行路时更似弱风扶柳,愁绪满怀。
入得厅中,她不行礼不说话,就站在陆焉身前,直直与他对视。安东机敏,早早躲了出去,这些诡异秘辛少听为妙。
陆焉问:&ldo;赵姑娘有何事?侯府已散,姑娘未在名单之上,可自行留去。&rdo;
赵妙宜与往常不同,大约是绝望透顶,反倒什么都能接受,或是已释怀,或又是哀莫大于心死,她眼中空洞无光,唯有瞥过他时才有些微神采,似久别重逢,亦是恍然惊梦。她喊他的姓名,一字一句,&ldo;陆焉‐‐&rdo;
他从木匣子里抽出一张银票,&ldo;姑娘若不嫌弃,这二百两拿去,就当是盘缠。&rdo;
&ldo;盘缠?&rdo;她笑,仿佛听见一句极可笑的话,接连不断地笑得心如刀绞,笑得泪如雨下,&ldo;我哪里需要什么盘缠?你留着往后给你自己个儿买副好棺材吧。&rdo;
她的话刺耳,但陆焉不为所动,依旧平和道:&ldo;姑娘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rdo;
赵妙宜骤然间被点醒,含着泪摇头,矛盾重重,&ldo;不,不是为这些,究竟为的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也不记得了……&rdo;
陆焉看着她忽而清醒忽而疯癫,仿佛是中了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一时摇头一时退后,过后又捂着脸痛哭,抽噎道:&ldo;我不想来见你……我不能见你……&rdo;
哭过一两声又道:&ldo;为何还要来见你……为何盼着能见你……我早知道,你放我走的那一日我便知道……侯府岌岌可危,这一日终会来的,便如同锦衣卫冲进家中撕扯姐姐们,带走父亲与哥哥一般……你这吃人的魔……你要害死我……害死我……&rdo;
陆焉沉沉道:&ldo;你疯了‐‐&rdo;
赵妙宜原本神志不清自言自语,听见他说话,陡然间拔高了嗓音反驳道:&ldo;我没疯!我没疯……我没有……我只是病了……日思夜想的都是灭我满门的仇人,被人踩在脚底下作践,却偏还要想着他念着他,真真下贱到了极点……&rdo;
她的伤心无人理,他冷着脸,眼睁睁看着她崩溃。
她猛然摇头,一步步后退,哭着说:&ldo;我不能活了,再也不能了……&rdo;药力发作,血气上涌,一张嘴,血从唇角溢出,一滴滴染红了雪白的裙,是茫茫雪原中开出一树红梅,是倾城绝唱,是她在人世间最后一阙歌。
头脑昏聩,腹中绞痛,她无力倒下,身子瘫软在地上,头却扬起来要望他最后一眼。但他仍坐在原处,冷冷似一尊石像,到死也未见他挪一挪脚步,问一声如何。
&ldo;只愿来世……只愿来世再不与你相见……&rdo;她伤心到了极点,对自己亦鄙夷到了极点,纤细的手伸向他,最终是颓然,如同她漂泊无依的命,跌落泥泞。
花开了叶落了,一人死一人活,日子平平常常转眼就过。
谁记得世间曾有一个赵妙宜?这一生都是悲歌长叹,乏人问津。
直到她闭上眼,时光似沙漏在这一刻停摆。日光疏淡如碎金,落在她染血落红的六幅裙上,他长长舒一口气,缓缓走到她身前。
从前他从未认真细看过这张脸,而今终于沉下心来,静静将她记住,她细长的眉,柔顺的眼,浅淡的唇与尖细的下颌,他记得她曾经的哭泣与挣扎,亦忆起宫中初见时她的怯弱与好奇,这一刻他终于完完整整认出她、牢记她。
&ldo;妙宜‐‐&rdo;他轻轻叹,带着陌生的怜悯,将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抱在怀中。恍然间耳边想起了阿姊的哭声,软软绵绵羊羔一般无力,却在最后将他紧紧护在身后。
凤卿,凤卿,阿姊,别丢下凤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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