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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玉豹大喜过望,又不敢喜形于色,连一声答应都不敢,像是生怕某个不恰当的字词蹦出后让这个女人又改变主意,麻利地搬开空调,搬开唱片和微波炉,小心拣起那二十朵早干透了的红玫瑰,打开纸盒,从塑料袋里取出那件黑色的貂皮大衣,走过去帮欧阳洪梅穿上了。欧阳洪梅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模特,在地毯上来回走两趟,一个扭腰、甩臂、挺胸的姿势固定了,仰脸嫣然笑道:&ldo;漂亮吗?&rdo;申玉豹早看得两眼变成了探照灯,结结巴巴说着:&ldo;你,你比得上一个总统太太。&rdo;欧阳洪梅走近申玉豹笑着纠正道:&ldo;太太和夫人虽然都是老婆,但不能乱用,总统是一国之主,他的老婆只能称夫人,第一夫人,一般不能用太太。&rdo;申玉豹壮着胆子说:&ldo;那以后我只称你夫人。&rdo;欧阳洪梅一脸桃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申玉豹脸上的血印,柔声细语地问道:&ldo;疼吗?&rdo;申玉豹如同吃了仙桃仙丹人参果,颤着声答道:&ldo;不疼,不疼。&rdo;欧阳洪梅感到周身疲惫,这一番自虐仿佛耗尽了精神,只感到心里很累,她轻拉一下申玉豹,小声说道:&ldo;我累了,你扶我进去。&rdo;
申玉豹扶欧阳洪梅进了卧室,侍奉欧阳洪梅躺下。跪在床头的地毯上,申玉豹心里尚在怀疑:这是真的吗?可是,眼见一伸手就可触摸到的、丝毫没有设防的女人,呼吸急促起来,又怕前功尽弃,压迫住越来越强烈的冲动,整个身子憋得就要炸裂了。欧阳洪梅眨眨眼睛,为了我,他又丢了一百万了,可是他竟不知道怕!难道,难道你只是想看看李金堂一步步把他逼成个穷光蛋吗?玉豹不怕,就不值……她看着申玉豹,幽幽地轻吐一句:&ldo;你,你想亲我就亲吧。&rdo;申玉豹像是在确认是否听错了这句话,怔了片刻,然后伸出抖动不止的双手,捧住那张狂放的脸,胆怯地用嘴唇挨挨欧阳洪梅的额头。欧阳洪梅轻轻地吟唤一声,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申玉豹的肩上。申玉豹这才确信这不是梦,就是梦也是个结结实实不易碰碎的梦,头熟练地朝下一缩,轻轻地咬住了女人的粉红而透明的嘴唇。又不敢发起进一步的攻击,只是轻轻地把那嘴唇吸呀吮的。突然间,他感到本来紧咬着的牙缝洞开了,像一条小花蛇张开了嘴,蛇信一样的舌尖伸了一下,又伸一下。他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毫不犹豫地咬住了这个信使,像抓住一个价值连城的人质一样,紧紧地看住它,同时又开始扩大战果。剥女人的衣服对他早是轻车熟路,几乎没费气力,他就把一个火炭样的女人拥在怀里了。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和三妞一起那些极度默契的销魂时分,迅速地筛选着可以在这个难驯的女人身上复制的手法。不能太显得猴急,这是一个一口一个教养、风度的女人。不能显出占有和强暴,这是一个随时都想占上风的强女人。她是要情趣,日他妈情趣这个字摸不透,对,她是要舒服。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心。我要让她永生永世都不后悔选了我申玉豹。申玉豹定下这个方针,手段、技法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用起来得心应手。他从欧阳洪梅按捺不住的呻吟中,获得了极大的自信,有条不紊地、步步为营地进攻着。他要把这个想了多年的女人摸化了、揉成粉、搓成条,然后做成馍馍擀成面条,仔仔细细去品。他感到只有这样才能弥合喷薄了多年的激情留下的巨大的心灵的空缺。欧阳洪梅自从离开白剑,思维就偏斜到了一个不能倒车掉头的狭窄的单行道里。在这个迷宫一样难得走出的羊肠小巷里,在罪恶的层面上获取了和申玉豹烧香拜把子都是奴儿的共鸣。情欲完全变成了油料,忠实地为这个单行而去的失控的车提供燃料。如果申玉豹强暴她,不把她当人看,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那种占有,这辆车就要永动下去。她只是想用一个事实作为一个例证,论证出她确实是个罪孽深重、毫无羞耻之心、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女人。她要说服另外一个自己:你不要为我羞愧难当,我实际上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团欲望,只是为金钱、权力、虚荣进行的一次燃烧。我只是一个做了十几年的五彩的梦。我和堕落了的三妞没什么区别。你看呀,我就这样和申玉豹滚在一张床上了。申玉豹的既定方针,却引导着另一个她苏醒了。这种手法娴熟、充满着尊重和爱怜的抚摸,像一颗子弹,一下击穿了在单行道上那辆快车的油箱。你两次放弃了自杀,难道只是为了做一个跳来跳去的风流女人?这才是堕落!难道你真的认为你该下地狱?你做错了什么?难道你忘了你红口白牙责骂申玉豹的那些话了吗?你就是再这么生活十年,完全可以在上帝的审判厅上傲然说:你们谁能比我干净!我总得给自己留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即便金堂对母亲产生过爱情,难道他就错了吗?这十几年的美好难道都是假的?申玉豹像当年李金堂一样,把她寸寸吻遍后,也要到那片遮天蔽日的林子里乘凉了。那一段生活已经变成欧阳洪梅绝无仅有的、没被污染破坏的风景了。她只有全身心回到那个春光明媚的春天,才能体味到纯而又纯的幸福。欧阳洪梅清醒了。自己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并不是为李金堂守节,而是对自己不幸的最后抗争。可是,肉体却在继续进行着它的背叛,两个来月积累的情欲仍在燃烧着,眼看着就要把她拖入一眼望不见底的枯井里。情急之下,她扬起手,猛抽了申玉豹一个耳光,一脚把这个男人踹到床下边,一个翻滚坐起来,用力撕扯着头发,声嘶力竭地喊着:&ldo;不!不‐‐不能这样,不,不‐‐&rdo;她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大腿,下意识地想让尖锐的疼痛覆盖住已在全身运动着的情欲的洪流,直到把两条大腿掐得片片青紫,人才安定了一些,睁开泪眼看见申玉豹,又伸出指头骂道:&ldo;你有什么资格碰我?是谁给你的这种权利?你,你……&rdo;一头扑在被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申玉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傻了,颓唐地坐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他像一截正在炉膛里燃烧的木头,突然间被密封起了,窒息了。那像是断电后漫无边际的黑暗过后,申玉豹觉得心里的一扇窗子被打开了,借助这片崭新的明亮,他从欧阳洪梅身上看到了让他心疼、让他感到纯净的东西……正在这时放在床头柜的墨绿色的电话传出了铃声。欧阳洪梅正在抽泣。申玉豹伴着这一声声铃响,渐渐地变成了一截木炭,重新燃烧起来。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不是李金堂又会是哪个?申玉豹跃起来,伸手拿起了听筒,却不说话,耐着性子倾听。
果真是李金堂的声音。李金堂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便在心里又开始诅咒这个多事的秋天!斗斗斗!这难道是生命的全部意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把这个游戏玩得走火入魔吗?她身上难以把握的东西实在太多。她能把握住不会弄假成真吗?我得劝劝她,劝劝她,必要的话,我今晚就过去。他看了一眼像是熟睡了的老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披了衣服静悄悄地走出了卧室,掩上门用另一分机电话拨了欧阳洪梅的号码。春英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想听听,想听听,哪怕听了流上半夜的老泪,也要听!这也是她多年的习惯,像吃鸦片一样上了瘾。她喜欢欧阳洪梅脆亮脆亮的声音刺穿她的那种尖锐的疼,她已经成功地把这种疼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一种快感。多年前她就知道,如果不把这种疼痛变成一种愉快、一种享受,她就得离开。她不想离开。所以她就学会了这种魔术。她熟练地拿起话筒,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ldo;我是玉豹,我是申玉豹。洪梅睡了。你要想让她接,我叫她把衣服穿了起来。&rdo;春英轻轻地放下电话,再睡成原来的姿势,一个微笑从她已经松弛的嘴角绽开了,绽开了,把她绽开出一身遭了雷击一般不堪消受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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