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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你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半晌后,闻正主动打破了沉默,小声感叹,“似乎……”他托着下巴,字斟句酌,不很确定的样子,“更高兴了?”
这个“以前”显然不是在说他作为远芳的“以前”,而是更早时,他作为尚未失忆的湛景的“以前”。
湛景用眼角余光注意到离乐不辨喜怒的脸,不知道应不应该接话。但最终,他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如果知道的话,对找回记忆应当有用吧……“难道我以前天天摆着张臭脸吗?”
“不是不是,”闻正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就是没什么表情……也不是没什么表情,”他苦恼地道,为找到一个相对准确的形容而绞尽脑汁,“应该说……永远一个表情,跟下界寺庙里的佛像似的……”
要是封危能听到这话,他肯定会为自己和一条龙的观点近似而感到恼火。
至于湛景,他懵了。寺庙里的佛像?是很冷淡的意思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经的那种冷淡?听起来似乎还会给人高高在上、或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啊……
“瞎说什么?”离乐终究听不下去了。“闻正,有你这么说师弟的吗?”他训斥道,语调颇为严厉。
闻正嘴一扁,似乎很想反驳离乐,毕竟离乐对他说话就很不客气。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自己生起了闷气。
湛景很了解闻正的脾性。他这小师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更何况他觉得离乐并不是真的在指责闻正,而是警告的成分更多。“幸亏我做了两手准备,”他开口,故意岔开话题,“给凡人们看楞严经变舞,给修真者看华严经变舞,你们觉得这安排如何?”
楞严经极长,然而道理浅显易懂,适合凡人开慧;相较之下,华严经便没那么容易理解,需要极高的基础才能勘得其中一二精妙之处。
如此安排恰到好处,离乐和闻正都摇头表示没有意见。见得如此,湛景就用眼神示意闻正跟上,两人一同朝着后堂去了。
离乐落在最后。他慢慢踱步,沉默地注视着前头的背影。
他承认,闻正说得不错,湛景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但那不一定是湛景变了,也有可能是湛景之前有意压抑了自己的个性……师父和他都认为湛景能成为通天历七万年后第一个飞升上界的人,也因此对小师弟寄予厚望;如今看来,却是他们可能做错了么?
虽然湛景不知道离乐到底在想什么,但大师兄肉眼可见地心情不佳,他当然不会自己主动触霉头。在规规矩矩地教了舞姬三遍后——当然没忘记先变成女人模样——见着天色已晚,他便趁着离乐还在隔壁调|教凡人乐师的时机,将闻正拉到角落里说话。
“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小师兄。”
闻正对湛景的舞姿惊为天人,不知疲倦地看了一整日,正如痴如醉着。猛地一听这话,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以前?”
“就我不记得的那些。”湛景压低声音要求。想了想,范围太宽泛,他又补充了一句:“就从大师兄开始说好了。”
闻正立即瞪眼,非常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说的?”他道,要是有胡子能被他吹到天上去,“大师兄和师父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是吗?”湛景略有怀疑。从他是远芳时的情况判断,似乎不太一样啊……
见湛景不相信,闻正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怎么不是?大师兄和师父一样,偏心你偏心到没边了!”他气咻咻地道,“我想起来就嫉妒,你可别说你没发现!”
呃……
湛景略有惭愧地心道,他确实没怎么发现。空藏对他好那是显而易见的,至于离乐嘛,他光注意到对方看他时复杂的眼神了。再结合蕴法和印顺两个师兄的态度,他忍不住出言试探:“说得像是你一早就知道似的。”
闻正还想继续控诉师父和大师兄的偏爱,闻言噎住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到了下界之后我才确认这点,”他勉强承认道,接下来话锋又转了回去,“可咱们都做了千百年的师兄弟了,厚此薄彼难道是一朝一夕就会改变的事情吗?你看——从南冥回来以后,师父回了口信,除去灵气异变,他就只关心你!”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湛景还真不知道空藏有口信传来。“师父说了什么?”他赶紧问。
见他神态确实关切,闻正勉强平衡了点。“你说呢?”他仍旧有点没好气,“你一直跟那魔头在一块,结果师父知道了,也只说由你去!”说到这里,他没忍住使劲捏了捏湛景的肩膀,又恨铁不成钢地摇晃了一下,“听听,由你去!我要是敢这么干,师父必定打断我的腿!”
这下,湛景总算明白闻正早前为什么只嫌弃了一句味道大就没了后文,而离乐也没继续要他跟他离开。原来是空藏已经吩咐过了……另外,当他还是远芳时,闻正曾说,除了他之外的土地都被空藏的九钟尘揍过。他当时只当玩笑话听,如今看来,确实可能是真的……
一时间,湛景心里五味杂陈。师父与师兄的厚望如此,若他辜负,肯定于心有愧;可从另一个方面思考,如此巨大的压力,莫非就是当年他与封危分道扬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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