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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我握了握笤帚没有作声，我认识她，但我并不了解她，当时的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尽管她应允了父亲的托付。

&ldo;你父亲死了，临终前叫我告诉你一句话&lso;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活下去&rso;。&rdo;她冷淡地背着手，低视紧抱着笤帚颤抖的身子。&ldo;我给你一个选择，如果出了这个门，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如果不出这个门，你就是几年后的西街花伎。&rdo;

绿杨荫里，芙蓉架下，师傅就这样镇定地站在秋阳里，等待着一个八岁孩子的回答。彼时的我也不知晓，师傅为了我，与师公伍文赋‐‐父亲同科及第的武状元‐‐割席决裂，仅仅就是为了对父亲的承诺。也不知道师傅为了考验我，一直尾随我身后，看我是否能承担痛苦与挫折，这就是一个放养绵羊的牧者。

我拜师时，正是大雪纷纷的季节。隆冬大雪，万物沉寂，雪中却俏生生地立着师傅的身影，因为我的迟缓，没有立刻出那道后门，师傅决然不应，不收我为徒。

&ldo;江南风景如画，我家更是医药世家，我为什么不呆在家里坐享其成，偏偏站在大雪里耐着性子跟你说话？&rdo;师傅冷淡如斯，长眉飞斜。

我双膝跪倒，深深拜服于雪地中，无法言语。

&ldo;是什么事情让你害怕得来找我？&rdo;

我的身子一震，因为这个女子的犀利。

&ldo;是被吓着了吧？你以为那些男人不会打孩子的主意？&rdo;也不待我回答，她转过身朝木屋走去，冷淡地说：&ldo;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恒心，你接着跪吧，死了我能救活你。&rdo;

大雪加诸身上我都不觉得寒冷，因为我见到了师傅，她尽管冷漠，但她不会伤害我。我害怕别人的靠近与粗鲁，源于极早的猫头鹰哥哥和万花楼的嫖客。

山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

时光易逝，转走十个金轮交替，我长到了十八岁，是答应师傅出山的年纪。

十年来的练武生涯枯燥乏味，每当我喘不过气来时，总看到师傅冷淡的目光，想到她为了我抛家弃夫，咬咬牙就挺了过来。师傅送了我几份大礼，虽说武技不是最强，但是这几份大礼够我在乱世中存活下去‐‐月光，风中一抖便伸得笔直的神兵，柔软似水，偏偏见风变寒，秋水般的光芒照得我睁不开眼睛。医术让我自保，药裹的身子不怕捶打鞭笞。

父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ldo;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rdo;，在那糙木不生的北方，有一个很深的大海，那就是天池。

雪峰倒映，云杉环拥，碧水似镜，风光如画。这是我到达顶峰时看到的壮观景象，我第一次震撼惊呆，久久站于山巅大声呼唤：父亲，父亲，这就是海吗？

没人能回答我，我潸然泪下。

由于师傅的引荐，我去拜访了左金指先生。先生打量了我下，嗤笑一声：&ldo;一个女人能做什么？&rdo;

我咬着嘴唇说道：&ldo;先生要怎样才能授我赌术呢？&rdo;

&ldo;你要学赌做什么？&rdo;老先生年近耄耋，心性如同孩童。&ldo;落英那丫头只不过救过我一次，还不够我拿压箱底的手技传给你。&rdo;

&ldo;先生。&rdo;我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给他磕头：&ldo;先生如何才肯收我为徒？我学先生赌术是为了于长安进阶，引出灭门仇人。&rdo;

&ldo;好，据闻当年冷举子一家惨遭灭门，的确是十年不破的冤案。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有这个勇气，渡过冥海横穿北漠，我就倾囊相授我的赌术。&rdo;

海的博大深广令我难以想象，我这瘦长的身躯是无法一个人游过来的，于是我搭乘了胡商的船只，碰到了小玉。

船上的人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终日只是畏缩在厨房，做个沉默利索的伙夫。

小玉进来后，整个舱底都是漫天星光。她盈盈一笑：&ldo;哥哥，来帮我打桶水，我用海水凉镇海蜇皮煮汤给你吃。&rdo;

我默默地看着这毫无心机的笑容，心里只觉得羡慕不已：如此开朗的女孩子，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忧愁？

小玉成功地迈出结识我的第一步，然后顺理成章地留在我身边，照顾水土不服的我，包括教会我胡语。她像个唧唧喳喳的黄雀，轻盈地在我身边飞来飞去，有时候比划着据她所言的绝世刀法，只是这套刀法后来在围击时有缘得见。

这是第二个毫无功利对我好的人。

27（番外）往事（二）

那天的白云摊开后，朵朵饱满似花蕾，记忆如此深刻是因为我告别了小玉，独自在海上漂流。

&ldo;哥哥，你肯定弄错了，冥海只是古书中有记载，在世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rdo;小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平静一笑：&ldo;告辞，小玉，我应允的事情一定要去试试。&rdo;

小玉倚在桅杆上依依不舍地挥着手，我平躺在木筏上，背枕双手看着天空，心情无比宁静。

苍穹不是湛蓝色，而是深紫色，我第一次发现了与书上记载的不同。阳光在水中变幻出奇异的光彩，山峦似的白云大片凝集，远远消失在远处海面。

可是我感觉到了孤独。

我不敢眺望海面，因为害怕察觉我此刻是多么孤单，我能清楚地看到漆黑海水深处倒映的彩虹，海面上风向的流动，然而听不到一丝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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