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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只犹疑了一会儿,在冯保饥渴般的期盼中脱口而出:&ldo;可惜我已让吏部递交了丁忧申请。&rdo;
冯保腾地从座椅上站起来:&ldo;只要张先生有心,剩下的事交给我!&rdo;说完这番话,冯保一个利索的转身,自信满满地走出张家。
望着冯保的背影,张居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口气的味道极为复杂,是老爹还是权力,连张居正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哪种味道更重些。他只知道冯保是个有本事的人,只要答应下来的事,没有办不了的。
冯保从张居正家出来后,就跑回宫中见李太后。他把张居正的憔悴先说一遍,然后就说到张居正的丁忧,最后加了一句:&ldo;张先生不能走!&rdo;
李太后兰心蕙质,当然明白冯保的意思。这位女中豪杰当即拍板:&ldo;那就把张先生留下!&rdo;
冯保谨慎地问道:&ldo;不知皇上的意思是?&rdo;
李太后看了冯保一眼,这种事她李太后就能做主,但她从冯保的眼中看到了另外的意思。是啊,朱翊钧从年龄上来说已不是小孩子,很多事应该征求下他的意见了。
朱翊钧有意见,意见就是,张先生应该不能走。
李太后听了朱翊钧的意见,大为不满:&ldo;可曾下旨挽留?&rdo;
朱翊钧摇头。
李太后气不打一处来,怒道:&ldo;那你还等什么!&rdo;
朱翊钧愕然,小声道:&ldo;朕不知该如何挽留。&rdo;
李太后也愣住:&ldo;是啊,丁忧是祖宗法制,皇帝也不能违法啊。&rdo;
冯保适时地说道:&ldo;皇上,可夺情。&rdo;
&ldo;夺情?&rdo;朱翊钧和李太后看着冯保,冯保的胖脸洋溢着光芒。
&ldo;夺情&rdo;,通俗而言,就是要臣子不许丁忧。在明代历史上,有太多的先例。也就是说,皇帝用&ldo;夺情&rdo;留下丁忧的大臣符合祖制的传统,自然也就符合法律。
于是,张居正就回不去家了。但张居正来了劲,非要回家。于是他和皇室上演了一场&ldo;回不回家&rdo;的拉锯战。
不许回家
张居正在冯保去他家的第二天就收到朱翊钧的圣旨。朱翊钧说:&ldo;您受先皇所托辅佐朕,朕如今年幼,您怎可说走就走?守孝当然要,可君恩尤重。折中一下,给你四十九天假,你在北京守制。&rdo;
这道圣旨很快在朝廷引起反响,伶俐的户部侍郎李幼孜彻夜不眠,全方位考虑这件事。第二天,他就上了一道奏疏,声称国家离不开张首辅,所以必须夺情。
李幼孜的奏疏并未吸引张居正的眼光,因为他正把全副精力用在写奏疏上。在这道奏疏中,他虽然还说回家丁忧,也说了&ldo;臣用三年时间事父,用终生事君&rdo;的话,可语气已不十分坚定。他说:&ldo;皇上您说&lso;父制当守,但君恩尤重&rso;,我怎敢不斟酌这两件事的轻重呢?&rdo;
朱翊钧再发&ldo;夺情&rdo;圣旨:&ldo;朕顷刻离您不得,怎能长待三年?况且先生紧系社稷安危,不能离开,也不要再固请。&rdo;
以今天的眼光看,人家死了老爹,你用权力不让人家守孝,这显然违背客观人性。但在中国古代,君父之恩是相等的。况且张居正自己也说过这样的话:&ldo;真正的君子,澡心浴德,以整个身心侍奉君王和亲人。在家事亲,在庙堂事君。事君就要鞠躬尽瘁,不能说劳苦;事君时,这副身体就是君的,亲人先放一边。当离开庙堂回到家中,这副身体就是亲人的。&rdo;其实这段话是说,事君和事亲一样重要,所以事君所以事亲,要看你身在何处。
在李太后和朱翊钧看来,张居正身在庙堂,又受先皇所托,就该把&ldo;事君&rdo;放在第一位,其他一切事都要退后,即使是他死爹的事。站在张居正的角度考虑,抛掉对权力的欲望因素,他也不能离开。&ldo;主少国疑&rdo;,他怎能轻易拂袖离开?
可理性在很多时候都会败给人性,张居正思来想去,终于违背朱翊钧的圣旨,又上奏疏,请求回家守制。这道奏疏陈情哀哀,是一篇绝妙文章。
他对朱翊钧说:&ldo;臣尚有老母,年亦七十二岁,素婴多病,昨有家人到,致臣母意,嘱臣早归。田野之人,不知朝廷法度,将谓臣父既没,理必奔丧,屈指终朝,倚间而望,今若知臣求归未得,相见无期,郁郁怀思,因而致病,则臣之心,益有不能自安者矣。皇上方以孝养两宫,何不推此心以及臣之母乎?&rdo;
针对朱翊钧说&ldo;顷刻不能离卿&rdo;的话,张居正说道:&ldo;臣之不肖,岂真有卓荦超世之才,奔逸绝尘之力,惟皇上幸而用之,故臣得尽其愚耳!今在廷之臣,自辅臣以至于百执事,孰非臣所引荐者?观其器能,咸极一时之选。若皇上以用臣之道而用诸臣,诸臣以臣心之忠而事皇上,将臣平日所称圣贤道理,祖宗法度,此两言者,兢兢守之,持而勿失,则固可以端委庙堂而天下咸理。是臣虽去,犹未去也,何必专任一人,而使天下贤者,不得以各效其能乎?&rdo;
说完这一大段,张居正加重语气,说回家守制并非是求得解脱,没有忘记先皇托孤之事,自己精力还旺盛,报国的时间很多:&ldo;愿赐臣归葬,使得身自负土,加一篑邱陇之上。过此以往,死生惟陛下所用之,臣死且不朽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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