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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朱翊钧召见张居正,要和他谈心。张居正也有心事要和朱翊钧谈,这件事也是封爵。
&ldo;李成梁屡立战功,忠勇为一时之冠,&rdo;张居正缓缓开口,&ldo;所以臣认为,应该封李成梁为伯爵,这样可以鼓励其他将士奋勇杀敌。&rdo;
朱翊钧&ldo;哦&rdo;了一声。&ldo;李成梁&rdo;这名字在他耳边响起的次数不下百次,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大婚前夕,李成梁就在边关打了个胜仗,喜得老娘李太后合不拢嘴,说是双喜临门。
想到这里,他马上就要张口允准,可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直进入脑子。他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换了一句吐出来:&ldo;非军功不封爵,听您这么说,李成梁封爵倒是名副其实,只是……&rdo;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是因为前几天的酸水正涌上来:&ldo;李成梁这爵位恐怕也不可以世袭吧?&rdo;
张居正哑然,这是孩子气,可不必理他。但朱翊钧下面的话却是绵里藏针了:&ldo;张先生,我听说您和李成梁的私人关系很好?&rdo;
幸好张居正问心无愧,反应也快:&ldo;工作需要,边疆大臣在千里之外,手握重兵,臣为了可全方位地拘束他,非要建立朋友关系不可。而且臣和他建立朋友关系,也能随时了解边疆的情况。&rdo;
朱翊钧假装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突然又射出更锋利的一箭:&ldo;我听说先生用人,总用自己熟悉的人。&rdo;
张居正不紧不慢地回答:&ldo;这很正常,不熟悉的人,臣就不知道他的才能德行如何,所以只能用熟悉的有才德的人。况且臣用人,出于一颗公心,绝无私意。&rdo;
朱翊钧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又转到李成梁封爵问题上来:&ldo;那就按张先生的意思办吧,封李成梁为宁远伯,要他好好保卫边疆。&rdo;
李成梁得到这个天大的喜讯后,立即备了份厚礼,派人送到京城张居正府上。换作从前,张居正肯定收下了。多年来,李成梁、戚继光都时常给张居正送礼,有时候礼物还很重,张居正都笑纳。但接受礼物后,张居正会再变相地送出去。他不是道德圣人,但也不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有人曾问他:&ldo;处于风口浪尖,为何要收别人的礼品?&rdo;
张居正回答:&ldo;李成梁、戚继光在边关,一要应对外敌,二要关注朝廷的动向。边帅能否立功,大部分是取决于朝廷的方针。而决定方针的那个人正是我,如果我不收下他们的礼物,他们怎能安心御敌?政治和军事,本就是一回事,不可分割来看。&rdo;
但李成梁这次来送礼,张居正坚决地拒绝了。因为他从朱翊钧最近一段时期的变化上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他对李成梁的人说:&ldo;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封爵是他应得的,我受他的礼物就是得罪了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rdo;
来人惊诧万分,满腹疑惑地离开了北京。
冯保派人送来的话,让张居正的脑海里翻腾起这两件事。然而,他毕竟是心无私欲,唯有社稷的人,所以他很快就淡然,并且似乎记不起来了。
第六章不许辞职
忠孝两全了
1579年的最后一个月,朱翊钧询问吏部尚书王国光:&ldo;张先生守孝期满了吧?&rdo;王国光答&ldo;是&rdo;。
朱翊钧若有所思,王国光趁势说:&ldo;应该要张先生脱掉丧服,正式办公。&rdo;朱翊钧瞄了王国光一眼,语气极怪异地说:&ldo;张先生一直在正式办公啊。&rdo;
王国光不语。朱翊钧似乎意识到什么,说:&ldo;张先生真是忠诚,守丧期间都忙于国事,这都怪我太小,毫无经验,否则张先生怎么会忠孝难全呢?&rdo;
王国光不知该接什么话,只能沉默。
朱翊钧又说:&ldo;让张先生来,我有话说。&rdo;
张居正走进太和殿,殿中光线惨淡,朱翊钧深留在阴影里。他对张居正说:&ldo;您在京守制,忠孝可谓两全了。今天是除服的日子,朕很宽慰,赐您些东西,以表达朕对您移孝做忠的赞赏。&rdo;
张居正听了这话,想起老爹,不禁鼻子一酸,他对朱翊钧表达了自己的心意:&ldo;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do;
朱翊钧看着同样在阴影里的王国光,说:&ldo;张先生对国家真是忠心耿耿。王尚书,你身为吏部尚书,应该有话要说吧。&rdo;
王国光的话是可说可不说的,无非夸赞张居正是官员们的楷模,如果每个官员都能如张居正一样,一心为国,全心全意做好本职工作,那天下就太平无事了。
但他马上意识到这些话太空,而且如果针对张居正在京守制这件事发挥这些空话,不是儒家门徒的本色。儒家讲孝为大,倘若每个官员都效仿张居正,父母去世而不回家守制,那儒家的根基岂不是就动摇了?
他嗫嚅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说。张居正理解了他的难处,插嘴道:&ldo;既然已除服,我想去两宫太后那里叩头称谢。&rdo;
这是应该的,如果没有两宫太后的支持,张居正在京守制和后来的回家奔丧都会成空。朱翊钧欣然同意。
李太后对张居正说:&ldo;张先生现在总算是忠孝两全了。皇上年纪还小,都仰仗张先生,希望张先生以后更要尽力。&rdo;
张居正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客套话,因为朱翊钧年纪已不小,1579年时已十五岁,这样的年纪实在谈不上小。李太后还在说客套话:&ldo;张先生尽力辅佐皇上,到他三十岁时,张先生再退休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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