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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冷笑:&ldo;这样大的事,你还敢不经过我而擅自做主?&rdo;
张学颜魂飞魄散,嘴巴已不利落:&ldo;不,不,张阁老,这……我的……其实,我是想说,不该来麻烦您,我应该拿出方案来找您,而不是请您出主意。&rdo;
张居正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张学颜,说:&ldo;你现在就想主意,我听听。&rdo;
张学颜后脊发凉,他有办法,但这个办法其实不是办法,或者说,他张学颜不能用这个办法,只能让张居正来用。这个办法就是:拒绝支付。
张居正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起了些怜悯之心。他要张学颜把账本给他,并用一句话解脱了张学颜:&ldo;你别管了。&rdo;
坐在内阁春天的阳光里,张居正打开了回忆的巨门。三年前,他向朱翊钧讲解节俭之道,朱翊钧听得是那样入迷。两年前,他还是和朱翊钧探讨节俭之道,朱翊钧也是聚精会神,只不过听完后,问了句:&ldo;如今国库充盈,没必要再那么节俭吧。&rdo;
张居正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的脸色很难看,是故意摆给朱翊钧看的。他的话也不是太顺耳:&ldo;皇上,千金之家,纵挥霍无度,也会坐吃山空,何况如今国库远没那么乐观。您应该把节俭当作天理放在心中,把乱花钱当作人欲,尽早克去。&rdo;
张居正已不记得朱翊钧当时的表情,不过在那件事后不久,他就知道朱翊钧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1578年他从老家回来后,他就发现朱翊钧在他离开时从户部调拨了三万两白银充入后宫。三万两白银不是大数目,但朱翊钧的动机就不好。为此,张居正特意和朱翊钧聊过这件事,朱翊钧在他讲述金钱来之不易的大道理时不动声色,讲解结束后,才在他锐利的眼光监视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记忆的巨门嘎吱嘎吱地合上,张居正看着朱翊钧的手诏和户部的账本,坚定地站起身,走向皇宫。
朱翊钧正迫切地等张学颜,想不到等来了张居正,沮丧全写到了脸上。
张居正并不理会朱翊钧的脸色,自他从老家回来后,朱翊钧的脸总是变幻莫测,他没有心思去揣摩脸背后的心理,他来这里的目标明确,意志坚定:要朱翊钧知道赚钱不易。
张居正深刻感觉到,对于此时的朱翊钧,纯粹说教已起不了大作用,所以他先拿出账本呈给朱翊钧。朱翊钧打开看了半天,他确信朱翊钧已看出大概,才缓缓开口道:&ldo;前年(1577年)收入白银435万余两,去年(1578年)却只有358万余两,减少了80余万两。但前年的支出是349万余两,去年的支出是388万余两,上升了40余万两。前年盈余近100万两,去年却超支了30万余两。&rdo;
朱翊钧明知故问:&ldo;这上升的40余万两都干什么了?&rdo;
张居正回答:&ldo;宫廷支出是大部头。&rdo;
朱翊钧脸红了一下,张居正趁势问道:&ldo;我听说您又想从户部支出二十万两?&rdo;
&ldo;呃,&rdo;朱翊钧在龙椅上极不自然,&ldo;张先生,您不知道宫廷用度突然多起来,因为人多了嘛。我大婚之后,凭空多了好多人,这您是知道的……&rdo;
看到张居正神色平静,朱翊钧说不下去了,只好急转直下道:&ldo;既然财政如此窘迫,那我就收回成命,二十万两不要了。&rdo;
&ldo;这怎么可以!&rdo;朱翊钧话音未落,张居正已脱口而出,&ldo;皇上金口玉言,说到就要做到。&rdo;
这句话让朱翊钧摸不着头脑:&ldo;我不明白张先生的意思。&rdo;
张居正说道:&ldo;皇上已下了手谕要钱,就该把钱拿到手。&rdo;
朱翊钧酸酸地回了一句:&ldo;张先生给我看了账本,我哪里还有心情要啊。就是我想要,我看张先生的意思也不是想给。&rdo;
张居正斩钉截铁:&ldo;当然要给,皇上不是黑白不分的人,要钱自有道理。给皇上看账本,只是想告诉皇上,最近几年在我主持下,国库虽丰盈,但家底依然很薄,经不起挥霍浪费。该花的钱自然要花,但挥霍浪费,却绝对不可。&rdo;
朱翊钧被这番软中带硬的敬告弄得很尴尬,讪讪地笑了一下,也只好承认:&ldo;张先生说得是。&rdo;
张先生说得是或不是,不是靠嘴来评定的,还要靠行为。朱翊钧只是口头上认为张居正说得对,但并未付之行动。一个月后,他又要钱了。这次他没有向户部要,而是把手伸向了光禄寺(掌管朝廷祭享、筵席及宫中膳羞的机构)。
张居正执政后,光禄寺的财政预算被砍了一大半,每年只有十万两白银。光禄寺官员们一直在叫苦,想不到苦上加苦,他们突然接到朱翊钧的旨意:把你们的十万两白银先挪给我用一用。
光禄寺领导跑来找张居正,垂头丧气地说:&ldo;这活没法干了。&rdo;
张居正问明事由,思虑了一番,突然臭骂光禄寺领导:&ldo;你们没有脑子吗?这点小事,也跑来找我!&rdo;
光禄寺领导被骂得如雷轰顶,心想:这还叫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皇上擅自挪用政府部门的钱,你身为首辅就不管吗?
可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这么说,面上还是得毕恭毕敬地听着张居正的责骂,然后又毕恭毕敬地被张居正赶了出去。
光禄寺领导一走,张居正沉重地坐回到椅子上,刚才有点过于激动,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都没有了印象。他的火气不是针对光禄寺领导,而是朱翊钧:看来上次精神和物质上的感化,毫无效果。他稳定了情绪,整理了衣冠,大踏步地走出内阁,奔向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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