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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刘履中《田畯醉归图》
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宋政府对拒马河南岸的&ldo;两属户&rdo;做出种种限制,比如禁止他们与辽人结婚;剥夺他们与赵氏宗室联姻的权利;不准他们私自出本州界,违者判处徒刑。辽政府对&ldo;两属户&rdo;的政策不详,想来应该差不多。
也许我们可以想象:&ldo;两属户&rdo;要缴纳双重赋税,服两份差役,人身自由又受到诸多限制,他们的生活状态一定很差劲吧?一定有许多人想努力摆脱&ldo;两属户&rdo;的身份吧?然而,事实与我们的想象恰恰相反,雄州&ldo;两属户&rdo;的生活条件相当不错,&ldo;两属户&rdo;人口也迅速增加‐‐这说明很多人愿意成为&ldo;两属户&rdo;。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ldo;两属地&rdo;的性质使得当地的政府与治理形成了一种比较奇特的竞争性。什么意思呢?我们先来看一个例子:宋徽宗时,雄州发生灾荒,&ldo;两属户&rdo;请求雄州政府蠲免税收,雄州政府没有答应。邻近的瀛州太守王汉之得知后,将雄州官员痛骂了一番:&ldo;雄州规小利,失大体。万一契丹蠲之,为朝廷羞。&rdo;这个故事透露出一个信息:宋政府与辽政府在&ldo;两属地&rdo;是暗暗较劲儿的‐‐看谁对&ldo;两属户&rdo;表现得更优恤。&ldo;两属地&rdo;发生了灾荒,一方政府宣布蠲免赋税,另一方政府如果没有跟上,就会觉得羞耻,会让&ldo;两属户&rdo;失望,也会被对方政府取笑。
因此,宋辽政府对&ldo;两属地&rdo;居民的赈恤通常都是争先恐后的。如熙宁九年(1076)三月,雄州政府向朝廷报告:&ldo;全属南与两属人户并缘边州军,累值灾伤,物价腾踊,民甚饥窘。乞拨军粮二三万石与常平谷,减价,以日计口数,粜与归信(宋境的归义县后更名为归信县)、容城两县全属南及两属人户。&rdo;朝廷立即批准了雄州政府的请求,下诏拨军粮三万石及常平仓储粮、封桩银给雄州政府支配,减价粜给容城县、归义县的全体居民,包括&ldo;全属南户&rdo;与&ldo;两属户&rdo;。
同年下半年,辽朝政府也宣布赈济&ldo;两属户&rdo;。宋朝得悉这一消息后,给沿边政府下发一道批示:&ldo;北人忽尔逾常,饭恤两属之民,意必别有所在。可严责雄州及缘边安抚司,委刺事人钩测其端以闻。&rdo;要求雄州等沿边政府密切留意辽朝政府的举动,千万不要让辽政府抢走民心。
次年,即熙宁十年(1077),雄州政府发现辽政府召集&ldo;两属地&rdo;五十八村的首领,以及逃移归业的&ldo;两属户&rdo;一百五十四户,宣布给予赈贷。雄州政府一面致信辽朝涿州政府,抗议&ldo;官吏赈贷&rdo;。一面火速报告朝廷。宋廷批示:&ldo;雄州体量上件所贷民户,如委阙食,相度具当如何赈济以闻。&rdo;随后,雄州政府免掉了&ldo;两属户&rdo;的赋税,并向他们&ldo;赈济米豆&rdo;。
◎宋代赵伯骕《番骑猎归图》
正是因为宋辽两朝对&ldo;两属地&rdo;的治理存在这种奇特的竞争性,雄州政府偶尔拒绝蠲免&ldo;两属户&rdo;税收,才会被瀛州太守王汉之视为是&ldo;规小利,失大体&rdo;&ldo;为朝廷羞&rdo;的蠢事。
雄州&ldo;两属地&rdo;的政治竞争性,不单表现为两边政府竞相赈恤&ldo;两属户&rdo;,而且,当一边政府过度役使&ldo;两属户&rdo;、导致当地社会秩序受到破坏时,另一边的政府还会致函对方,表达抗议。如熙宁九年,辽朝政府在&ldo;两属地&rdo;的费家庄六村抽壮丁六十人,置弓箭手。雄州政府即&ldo;移文涿州诘问&rdo;。
还有一次,由于&ldo;辽人刺两属民为兵,民不堪其辱&rdo;,许多居民都弃家投奔雄州城,&ldo;有大姓举族南徙,慕而来者至二万&rdo;。当时的雄州太守张利一马上发粮赈恤难民,同时移牒诘问涿州,自此之后,辽人遂&ldo;不敢复刺&rdo;雄州&ldo;两属户&rdo;服兵役。
于是我们可以发现,&ldo;两属地&rdo;的政治竞争性,让&ldo;两属户&rdo;多了一项选择权‐‐尽管他们不能如同现代民主制下的公民那样用手投票选举政府(民主选举制实际上就是一种竞争性政治,西方政党政治中,政党为讨好选民,往往都会承诺减税、增加福利,以致在福利国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却可以&ldo;用脚投票&rdo;选择政府。当辽朝政府虐待他们时,他们就选择投奔宋朝政府。反之亦然。
来看一个例子吧。元丰二年(1079)三月,&ldo;雄州两属户避北界差夫及科柱木修琢州城,各携家属来,近本州并关城居止&rdo;。神宗指示说:&ldo;两属户避役逃移,不免失所,其给口食赈恤。候北界移役少息,谕令复业。&rdo;
这时候,辽朝琢州也致函宋朝雄州,表达抗议:&ldo;南界县官以兵马遮约,不令应役,请速遣回。&rdo;雄州政府既没有依辽朝政府的要求即刻遣返难民‐‐这么做显然不合人道主义;也没有将这些难民纳为全属南居民‐‐这么做将造成宋辽关系的紧张化。而是根据枢密院的指令,采取折中做法:出榜安慰逃难的&ldo;两属户&rdo;:&ldo;不可远弃家产,候北界差科稍息,有人招呼,各归复业。&rdo;
一千年前,宋辽两朝在订立和平协约之后,承认现状,将边境一部分地带划为&ldo;两属地&rdo;,由此形成了一种竞争性的治理秩序,这种竞争性的治理让&ldo;两属户&rdo;获益,因此&ldo;两属户&rdo;才会越来越多。宋人(当然也包括辽人)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我觉得不差于现代欧美国家在边境设立&ldo;共管地&rdo;的务实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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