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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没当回事?&rdo;李治越发动气,&ldo;整日里贤儿什么闲七杂八的事都跟我念叨,这反倒不说?这关乎东宫声誉,若传扬到市井,叫百姓怎么看待太子?&rdo;
媚娘嫣然一笑,信口道:&ldo;从古至今这等事多了。汉武有韩嫣;汉哀有董贤;魏明帝曹叡和曹肇是同族兄弟,两人还不清不楚的;西燕威王慕容冲还给苻坚当过男宠呢,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本朝不也出过这种事吗?当年……唉!不说了。&rdo;
这句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厉害,大唐朝确实出过一位有断袖之癖的贵族‐‐正是李治的大哥李承乾!
媚娘见李治已渐有惊恐之色,又故意开玩笑道:&ldo;听说陛下当年在东宫时有个车夫叫安毕罗,长得很英俊,你待他也极恩宠,群臣看了都妒忌,是不是你们也……&rdo;
李治根本没听见媚娘说的什么,他已心乱如麻‐‐当年李承乾和男宠合欢的事他亲见亲闻,而今李贤也有此癖好;当年李承乾因失爱于父皇自暴自弃、纵情声色、游猎无度、不听劝谏,现在李贤似乎也快这样了,而李承乾最终发展到阴谋叛乱,想篡夺父亲的皇位!
媚娘在旁窥伺知道时机成熟,终于说出了酝酿很久的话:&ldo;陛下若实在看不过去,索性把这个赵道生抓起来,顺便审问一下,看东宫还有什么不才之人,都一并处置了,再给贤儿重新派几个贤良君子,不就行了?&rdo;
李治的双眼缓缓从奏疏上移开,抬头看着媚娘。
媚娘继续道:&ldo;既有奏疏,正可派御史大夫高智周处置此事。另外我荐裴炎共预,他是个老实的读书人,不会为难贤儿。&rdo;
李治依旧不语,直勾勾看着媚娘。
媚娘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可恶!他还是我对有戒备!裴炎乃我拔擢,高智周品性软弱,只怕他已料到我欲从中下手。
可是没办法,媚娘招术尽出,成败只在此一举,不能软。她故作坦然之态,毫不畏惧地与李治对视。过了好久,李治尖锐的目光才渐渐柔和下来,又渐渐迷惘起来。媚娘仍不敢掉以轻心,见他嘴唇刚一翕动,马上抢先道:&ldo;你若实在不放心,再挑个人主审此事。&rdo;
&ldo;也好。&rdo;
媚娘心中早已算好,静静等待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果不其然,李治缓缓道:&ldo;让薛元超主审,高智周、裴炎协办。&rdo;
&ldo;行。&rdo;媚娘表面沉着,实则亢奋不已,连御案下的腿都在不住颤抖‐‐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熬到这一天啦!罗网已成,此事已有七成胜算……
然而做事周到的媚娘已拥七成胜算还不满足,她决不允许尚存三分变数。于是当天夜晚三更时分,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洛阳城东薛府的大门。当薛元超被家仆从睡梦中唤醒,告知来者名姓的时候,他顿时睡意全消,当即披上衣服出来相见。
&ldo;薛公,这个时辰,冒昧叨扰了。&rdo;
薛元超连忙抱拳施礼:&ldo;何言叨扰?老夫衣冠不整,切莫见笑。&rdo;论官职他是宰相,论年纪他更是比来者大了三十多岁,可是丝毫不敢怠慢,因为来者是天后之侄、宗正卿武承嗣。
此时武承嗣身穿一袭便服,未带仆从,亲手挑着一盏小灯笼,只寒暄了这两句,立刻开门见山:&ldo;晚生有要事与您说,请将从人屏退。&rdo;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薛元超明知不会是什么好事,却也不敢开罪,赶紧挥袖摒去身边仆从,这才问:&ldo;大人来此有何赐教?&rdo;
&ldo;天皇明日将有诏令,委公与御史大夫高智周、黄门侍郎裴炎,审问东宫户奴……&rdo;
薛元超刚听了这一句便觉如坠冰河,浑身血脉都凉了!
&ldo;近来朝廷不宁,东宫亦多失德处。不过您老人家放心,天后知您乃海内名士,虽为主审,恐不屑刀笔吏之事。高公又是素来敦厚之人,所以此事恐要偏劳裴炎了。娘娘命我前来并无他意,只希望薛公谨守谦诚之德,凡事三思,不要让天后娘娘失望。&rdo;
一句&ldo;不要让天后娘娘失望&rdo;真是意味深长,薛元超心中如明镜一般‐‐她要构陷太子,不准我作梗!忙寻托词:&ldo;此事待老夫来日觐见天皇,再作定……&rdo;
&ldo;不必了吧?&rdo;武承嗣讪笑着打断,&ldo;圣上近来病体不佳,薛公就别再打搅了。&rdo;
&ldo;老朽无才无德,恐不堪此任,恳请天后另择处事严明之臣。&rdo;
&ldo;此非天后之意,您这主审官乃圣上钦定。&rdo;
&ldo;什么?!&rdo;薛元超愕然,&ldo;容老夫……我想想……&rdo;
如果说这世上除媚娘之外还有别人对李治了如指掌,那此人必定是薛元超。作为李治幼年的玩伴、启蒙师傅的侄儿、堂姐的丈夫、潜邸的重要幕僚,他和李治的关系绝非一般臣子所能媲及。连同为宰相的高智周、中书舍人郭正一这样的大人物最早都是他向朝廷推荐的,也足见其资历之深、威望之高。从某种意义上说薛元超是李治最信任的臣子,甚至可视为李治在群臣中的代言人。
可在信任和器重背后,似乎也隐藏着某些不可明言的东西。当年李治刚刚废王立武夺回大权,薛元超就已升任黄门侍郎‐‐门下省副长官,二十多年过去,他的职位仍是中书侍郎‐‐中书省副长官,然后不尴不尬地加了个同中书门下三品,检校太子右庶子。既然薛元超如此受信任,为何至今仅是兼职宰相?固然他有过几次贬官流放的经历,但以他的资历和才干不足以担任中书令吗?这个问题的答案薛元超自己最清楚‐‐不是不够资格,恰恰是因为太有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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