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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柳井港,三人在一家餐馆吃了午饭。优希要了一份咖喱饭,因为没有食欲,剩了一半。
沿着山阳铁路西行,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德山市家中。但是为了去接聪志,得先到米市的外祖母家去。优希不想去。
刚强又好说,把自家经营的家具店扔在一边,却跑到消防队、工商总会去管闲事的外祖母,自信的舅舅,工作狂似的舅妈,叽叽喳喳又任性胡闹的表兄弟们,优希现在都不想见。
&ldo;他们也许都知道我住院的事。&rdo;优希想。
在离娘家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志穗扭过头来对优希说:&ldo;跟大家都说你是哮喘病,为了防止复发,需要去外地疗养。明白啦?&rdo;
&ldo;这样撒谎并不是为了我优希,而是为了他们自己。&rdo;优希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志穗娘家的家具店创业40多年了,是这一带最大的家具店,雇着六个店员。既卖结婚用家具,又卖窗帘、地毯一类的东西。前店后家,住房跟家具店连在一起。外祖母一家三代过着富裕的生活。
外祖母家到了,优希不肯下车。聪志把后门打开往外拉她,她死死抓住安全带不松手。
&ldo;行啦,就跟她姥姥他们说优希身体不好不就得了嘛。&rdo;雄作坐在正驾驶座上,轻轻地敲着方向盘说。
志穗皱起眉头:&ldo;优希好长时间不到姥姥家来了,都说让咱们吃了晚饭再走。&rdo;
&ldo;优希不想去,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现在最重要的是优希。为了在娘家的面子,你就拿孩子当牺牲品哪?&rdo;
&ldo;谁拿孩子当牺牲品了?大家都为优希担心,都在那等着呢!&rdo;
&ldo;到时候让大家问这问那的,优希会受不了的。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医院,就够孩子受的了,又非要把她拉到众人面前去受审,咱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让孩子临时出院的?&rdo;
&ldo;算了!&rdo;志穗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优希吓了一哆嗦。
雄作把车门玻璃摇下来对志穗说:&ldo;别说不利于优希的话。&rdo;
&ldo;这还用得着你说!&rdo;说完就到娘家接聪志去了。
&ldo;这么任性,真让人没办法。&rdo;雄作目送志穗远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雄作不喜欢岳母家。他出生于贫寒之家,加上本人性格脆弱,优柔寡断,岳母家的人都看不起他。这一点连优希都能感觉得到。优希家里的家具都是外祖母送的。优希和聪志的书桌,雄作本来想自己买,可是外祖母说不许买便宜货,特意送来了高档书桌。优希记得,优希的书桌送来的时候爸爸只是没表现出高兴,而聪志的书桌送来的时候,爸爸的表情就非常灰暗了。这件事给优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ldo;这个……优希……&rdo;雄作回过头来,笑着对优希说,&ldo;你能不能悄悄地告诉爸爸,你都跟大夫说了些什么?&rdo;
优希感到迷惑不解:&ldo;为什么……&rdo;
&ldo;怎么说呢,我是担心哪。那个医院到底是怎么治疗的,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可是大夫根本就不把你的详细情况告诉我。你们谈了些什么,具体的治疗方法是什么……虽然在船上对你妈是那样说的,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rdo;
优希在爸爸的注视下,觉得什么都不说也不合适,就说:&ldo;以前的事。&rdo;
&ldo;以前时十么时候?&rdo;
&ldo;小孩子时候的事。&rdo;
雄作苦笑了一下:&ldo;现在你也是小孩子呀。&rdo;
&ldo;……幼儿园和刚上小学的时候。&rdo;
&ldo;为什么要说这些?&rdo;
&ldo;大夫让我说的……&rdo;
&ldo;光说小时候的事来着?&rdo;
&ldo;时间太短,每星期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rdo;
&ldo;说了些什么?&rdo;
&ldo;……幼儿园转园的事。&rdo;
&ldo;啊,想起来了。你不想转,你妈非让你转……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你没说妈妈的坏话吧?&rdo;
优希摇摇头。
雄作满意地点点头:&ldo;嗯,说别人的坏话不好。就算说了真话对治疗有好处,说那些伤害别人的话也是不好的,自己也会受到伤害的。&rdo;
优希点了点头。
&ldo;不觉得累吗?说那么久以前的事,说出来还得让人听得明白。&rdo;
&ldo;……累。&rdo;
&ldo;就是。就算是发生过的事,说出来能让人听明白也是很不容易的。爸爸就不会。实际发生过的事,说出来别人却听不懂。&rdo;雄作说着把视线转向车外,看着远处,&ldo;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事。跟同学打架以后,觉得又窝心,又难过,最后哭着回家了。一到家,你奶奶就骂我,男子汉,哭什么!我想跟她说是怎么回事,可是她说太忙,不听。这时候你爷爷回来了,不由分说就打了我几个嘴巴,让我再去找那个同学打一架,把他打败。其实那同学是我的好朋友,我并不想跟他决一雌雄。不知道是怎么引起的,我挖苦他母亲是酒吧的女招待,他也挖苦我家,结果就打起来了。其实,互相伤害了对方的家庭,是又生气又伤心……可是,就是无法跟你奶奶表达自己的心情。我知道,要是如实说了,肯定会伤害你奶奶……类似的事情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不想跟别人说我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了。真不明白,本来是事实,可是……自己对自己做的事,理解不了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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