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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推把虞克善给摔得,忍不住骂了几句:「你个王八蛋,要入井不能用说的,非得这样推啊!」
「我这不是担心娘娘怕高,不敢下来嘛。」子宵赶紧地将虞克善扶起来,不好意思地连连赔罪,手劲似乎真的是太大了。
可子宵说得一点都没错,别说是高,要知道这破坟集是什么样的,虞克善还真未必敢下来。
井内别有洞天,宽敞得不像话,到处点燃的全是子宵灯笼中的红光,现场气味刺鼻、噁心难闻,入眼能见的全是一尊尊残尸败体。他们有的削去了半张脸、有的腐了身形,还有的竟只有半身躯,另一半若有似无。他们已不是活人,但又以活人之姿行商贾、做买卖,正因为看似正常却不正常,才更令人退却。
子宵靠在虞克善身边,小声叮嚀:「娘娘,待会呼吸要缓、脚步要轻,要看见什么想带走的就拉拉我的衣袖,给我比划比划,剩下的就交给我,您千万别出声,也别行太大动静。」
虞克善紧紧地跟在子宵身后,一举一动皆听从子宵所言既慢又缓也静,尽可能地不引起任何注目。便是路过一个个小摊,那也是仅用馀光偷偷瞄着打量,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
不过即便仅以馀光扫视,小摊上的东西可真是叫人过目难忘。乾瘪的枯骨、不曾乾涸的人血,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麒麟角、以尸血餵养千年的宝玉??比起金骷髏和穿孔的人鱼,这一个个一件件的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难怪子宵说了,破坟集的东西都是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自上到下、从富至贫,千年流转、改朝换代,这得死了多少人、落过多少陪葬品,那些无法随魂魄被带走的,恐怕全都在这地底下现出形了。
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地前行,与身旁这些分辨不出是人是鬼的客倌擦肩而过,一路走得长走得远,不知不觉已到了市集的深处。此刻,一个身影忽地冒出来,挡住了子宵的去路。
「这位倌找什么呢,让小人替您找吧。」白鹿依旧那副模样,右半脸带着半张面具,右半身披着掛袍,一张脸笑笑咧咧,诡异得很。
「我就是兜兜看看,不必劳烦你费心。」子宵领着虞克善,打算绕过白鹿,不想白鹿却不让。
「倌,既来了破坟集就得顺着破坟集的规矩。」白鹿边不怀好意地说,边向着子宵伸出了仅剩三指的左手。
子宵机警,抄起摊边上的一枝古花藤就打掉了白鹿的手,「别碰我!」
被这一甩了手,白鹿倒是兴奋了,低语:「许久不见有些身手的人了,从前我也是个武将之后呢。」撂开半身的掛袍,他露出的身形竟是半躯白骨,手里还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倌既不从,便与我比试比试吧。」
语毕,白鹿出手就是一劈。?跟着槐东学剑这事可不是吹嘘,子宵要有心认真打,怕是也能打遍昼都大半。他施力得宜,仅凭一枝古花藤便抵住了白鹿的剑,得了空隙还能顺道往白鹿的胸口抽上一记,叫白鹿连连退步,不得逼近。
「倌确实有些底子。」白鹿抚着半体半骨的胸口笑得阴冷,叫人莫名颤慄。
随后,又是毫不留情地剑挥子宵。
白鹿要是落剑,子宵便闪身;白鹿要横扫,子宵便下腰。这一来一往,多半都是白鹿攻击、子宵抵御,因为子宵知道白鹿非人,这打是打不出个结果的,只能静待时机,等着白鹿罢手。
可事情总不如想像,虞克善在一旁盯着两人较量,好端端地不知道为什么竟踩了一脚蟾蜍,那蟾蜍背滑得让她仰天狠摔了一跤。这一摔,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声不说,连带着还把身后的摊子一併打翻了。
全场静默,虞克善整个人躺在摊上,手里抓着摊上的玩意儿,遮在面前的帽帘也因为摊开现了缝,让她露出了容貌。那眼珠彷彿是从眼眶里溶出来的摊主,直勾勾地盯着虞克善瞧,倏地惊声尖叫。那叫声像什么传染病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破坟集,活尸们跟着叫得凄厉,一个个躁动不已,慢慢逼向虞克善。
见大事不妙,子宵大吼:「娘娘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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