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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平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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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托得想要侧身躲过劈砍，但刀锋已将他的右耳切下半部，他遂即抬腿将年迈的队率踹翻在地。当看到队率翻身起立时，他便将一旁的平微往身后推去，在短暂地呻吟之中一面喊道：“我以为曜国国王征召老兵是昏庸乏术的无奈之举！但见你这番身手——大战在即，看来曜国军力储备的质量不错啊！”

队率并不打算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借着夜色翻滚向前，后以单膝着地而立，对准计托得的左膝刺出短刀。锋芒在月色下晃动，闪入后者眼中，教他摆臀得以避开，也令他的怒焰愈发高涨。愤怒的计托得虽然无法在脚下的暗色中找到队率所在的具体方位，但在隐约可见的寒芒参考下，他依然抬腿踢向他所认为的队率所在的方向。不料判断失误，他一脚踢空之际被短刀洞穿脚胫，落腿之前短刀又被迅捷拔出。于是他的血液喷涌如注，他感到惊惧沿着后脊爬上眉梢。

“束手就擒吧！”队率直立在不远处，此刻是如此的明显，一旦他再次伏下，黑暗又会与他融为一体。“你烧死了我曜国居民，必须受到审判！”

计托得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火焰的明光使他无法将狼狈藏进夜色。没多久，他停下翻滚，缓缓直起身子。队率一个大跨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的事迹早已败露。你被西兹人视为圣贤，却在我曜国土地上肆意妄为。他们既然是从你的著作中了解的你，那肯定想象不到你现在这幅模样吧。计托得。”

他被压制在队率高大的身影下不敢再动。“曜国军队确实顾虑周全。你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训练？”呼出两口沉重的粗气后，他仰头盯着队率，“还是说你天赋异禀，本来就适合做个乞丐——那么久了我竟都没发现你的伪装。如果这样的伪装来自于军营所授，那我对曜国的敬仰真是越来越深了。”

“少废话。”队率踢了他一脚，“自己起来！你这样也用不着戴镣铐了，我送你到军营。别耍花招，我在万折村这么久了，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他伸手拍了拍刚刚被踢了一脚的衣肩，表情痛苦地站起身来。“我想什么你一清二楚么……”他发出一声嗤笑，“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要知道我名字干什么？”队率走到他背后一番巡视。“快走！”

他不屑地笑笑，“我要把你写进我编撰的圣言——在那本编年史里——你会成为圣贤眼中的恶魔。曜国没一个好东西。”

”那女的跑了吗？“环顾四周的队率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推搡着计托得准备离开。临走前，他饱含歉意地瞥了巫祈一眼。“我看你能写成什么样。我叫辛奇。你一口一个曜国如何如何。你娘不是曜国的巡礼者么？你也算是半个曜国人。如果你仇视曜国是因为你弟弟的话，他那是咎由自取。”

“不要用你们肮脏的语言谈论起我的弟弟！”计托得扭头瞪着对率，被槌了一拳后又扭回头。但他依然固执地开口，“不要谈论我的弟弟，不然你的如意算盘会落空。如果你再谈起我死去的弟弟，我会跟你拼命。倘若我死在曜国境内，对你来说更麻烦。虽然你一口一个审判，但只会听令行事的士兵明白审判的意义么？”

他们已走到湖畔。月光下的镜池闪闪发光，只要沿着滩涂向东直行，不久后就能到达那片竹林。“我不是为了我自己，”队率告诉他，“我的一切行动是为了保全这块土地上的居民。我知道你不会领情，但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你原本也是我们保护的对象之一。”

“而现在那个被保护的对象正遍体鳞伤的被赶往军营。”计托得讥讽道。

“在万折村这段时间，我对你并没有太多不好的印象。但你对罪恶行径视而不见，有时甚至还为他们出谋划策，虽然你没有主动作恶，但也与作恶无异。我好奇的是，那些被你们掠夺而来的女人来自四面八方，但大多数都是异族，几乎没有曜国人。”

“这也是为了保证血统的高贵。”计托得伫足躬身稍作休息，辛奇没有催促他。“你作为曜国人是不会明白的，也许以后你们会明白。对于世界的其他地域来说你们走得太快了，从狭隘的族群团结变成了开明的文化融合，我本将要理解这种文明了，就差那么一点儿。但我弟弟在天高受到了审判。”

“你想让我们明白什么？如果你没有那么偏激的话，也许我会很欣赏你。”

“别太自大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你的欣赏。燧国流传的文明一脉至今，到了今天的曜国已如此繁荣和开明，确实让人羡慕，我曾经也作为其中一员而自豪。但曜国律法刻薄无趣，偏袒官吏富人，贵族甚至有先请特权。你们走得是快而忘了停下反思。我将要理解的这种文明，我只能依靠自己去领悟了。而我会让我领悟的成果作为西兹建国的灯塔，西兹人必然将建成一个出类拔萃的伟大国度。”计托得耽于未来的模样让辛奇惊讶而疑惑，使他在思绪中摸索起感触的由来。猛然间，他发现计托得正拖着伤腿沿原路逃去。

当即拔腿追赶的辛奇被滩涂上的一根粗枝绊倒在地，短剑脱手而去。等他好不容易从泥土的束缚中挣脱时，他的眼前却浮现出平微龇牙瞪眼的狰狞模样。“不要伤害我的爱人！”在愤怒地宣告过后，他感到心头一紧。他低头看见平微满布殷红的双手正握着短剑，短剑的锋刃已被自己的左胸完全吞没，但她依然不愿罢休地用刀尖扭绞创口。

乏力感骤然而至，辛奇在黑暗中举头，看见计托得遥站岸边，似乎还能看见他舒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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