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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久别重逢（第1页）

台灯下，桌子前，我的思绪一如脱缰野马，肆意奔腾；一如戏水鸳鸯，悱恻缠绵。思绪风起云涌的同时，止不住泪水涟涟。曾经越是美好，今日越是令我忧患。

当我意识到这一晚我可能真的看不进去书了以后，便去洗漱干净，钻进了被窝。有些事情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靠想像去理解别人的故事，你理解的依然只是你的想像，就像隔靴搔痒，永远去不了根儿。

转眼就到了明玉婚礼这天，我带着礼物早早地来到她婚礼的地点。那天的明玉盘起了头发，头上戴了一圈红色的新娘花。样式繁复的白色婚纱，裙子被撑得很宽大。一双六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让她看上去高了不少。脸上盛大而浓厚的妆容使我看不清她真正的神情。长长的假睫毛下，她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礼仪规范化的有组织有目的的肌肉反射行为。这样的明玉让我想到了立在音乐盒里的芭蕾舞娃娃。

来参加婚礼的亲戚朋友并不多，大部分应该都是婆家的人。上次分别后，我们一直都没有再联络。直到今天再见，但显然今天是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探讨她的心事和笑容的。看着她胸前红艳艳的新娘花，我知道她已经先我一步开启了人生下一阶段的生活。她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拥有温暖和安全感，又有欺骗和背叛的围城。

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了明玉的老公张宪国，那个大她十岁的电工。个子不高，面庞黝黑，重重的抬头纹和川字纹使他看起来很老气。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年纪我会把他猜得更大些。

微突的大眼睛，厚厚地嘴唇，令他看起来朴实憨厚，倒像是明玉所说的能够对她好的人。不过结婚当天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很蹩脚，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他。不过后来一想，结婚毕竟需要仪式感，不穿西装他还能穿啥。但我很肯定工作服会让他显得更合体。

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坏印象。毕竟我们的了解，仅限于打了个招呼。从婚礼上的表现来看，他也不擅言谈。

我完成了明玉交代给我的任务，代表娘家人发言。这份新婚贺词，我提前准备了发言稿。有嘱托期待，有祝福希望，现场的掌声让我觉得自己的表达很完美。不过遗憾的是我真诚而流畅的祝福并没有让她们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她们的婚姻只持续了大约一年多的时间就劳燕分飞了。

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两年以后了，大学暑假回老家的我与七月十五鬼节回村里给她父母上坟她偶遇了。

这里还要交代一句，就是她婚姻失败的同时，我在高中时就已经折腾的千疮百孔的初恋，在大学异地生活开始不久，就宣告结束了。当初主动向林志宁靠近的人是我，如今主动放他走的还是我。

他那么一个优秀的男孩子，在身边都是女孩子的师范学院里，就如唐僧掉进了盘丝洞，他逃不出妖精的手掌心的。随着他越来越没有情绪的例行公事一样的电话打来，我就知道我们彻底完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不如保留最后一丝体面，还了彼此自由。转个弯，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我们还能看到更好的风景。放下最后念想的我，干脆利落。不失风度的他，云淡风轻。这很林志宁。

挂掉我们之间最后一个电话，我躲在学校碧水湖边的大石头背面，鼻涕一把泪一把哭成了狗。虽然我想得是“人生苦短，何必为难。既然给不了彼此欢愉，就给他自由。”可这鸡汤再香浓，也无法缓解那种锥心的阵痛。

六年的青春岁月天真懵懂，风雨无阻的陪伴已经成了长进肉里的习惯。今朝不管深浅，一刀扎进肉里想要全部剔除，跟遭受剐刑差不了分半。要命的疼痛让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埋怨自己的冲动，甚至罗列出一百个可以不分开再坚持一下的理由。但最后，我还是清醒地接受了，我们已经不再有以后。

我不知道林志宁会怎样？也不敢想他会怎么样？他若如我一般疼，我更疼。他若真的如释负重云淡风轻，我还疼。从那以后，我们真的像我说的那样老死不相往来了。一刀下去，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有些事情，不知道结果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如今的我自然不缺乏追求者，可是心灰意冷的我，对谈恋爱却少了一份热烈。爱情是干柴，燃烧需要火。可我就是燃不起来，也不想燃了。毕竟不是每一次相遇都会超越过去，或许“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才是最完美的解释。

我和明玉的这次重逢跟上次一样还是匆匆忙忙的，因为她哥哥姐姐正等着她一起上山，实在不方便拉扯太多。明玉还是那样瘦小，不足一米六的身高也就8o多斤。没有化妆的脸干净清爽，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是她近来的日子过得也不错。眼神里多了几分老友重逢的喜悦，不过还是难掩眼底的惆怅一抹。

她姐明兰还是那么漂亮。高挑的身段，白净的面庞，一双顾盼生辉的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就像是古时候大户人家的孩子，算不上大家闺秀，但也是小家碧玉的气质。可惜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我知道她着急，也就没邀请她到我家里坐坐。不过她给了我她家的地址，约我第二天去她家玩。“好久不见，我有太多的话想跟你说了，你一定要来。”临分手她又嘱咐我道。我点头答应，告诉她明天自己一定去。

我理解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给我听。因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认识的人多了，但可以说话唠嗑的人却少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人家嘲笑，怕人家算计，怕人家拿自己的事讲故事，怕的太多了。为什么怕，因为不敢相信。太多的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兵不厌诈，尔虞我诈，打破了人与人之间信任壁垒。愿意相信别人不是一个优点，而是成了傻子的代名词。也许可以没那么聪明，但傻子可没有几个人愿意做

第二天，我早早收拾妥当，按照她给我的地址，如约而至。她搬了新家，不是她当初结婚的地方了。这是地处市区中心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当我为她高兴并感慨她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时，她平静地告诉我这房子并不是她的。她离婚了，她现在做了别人的情人，这个房子就是那个男人为她租的。

我虽然有些意外和震惊，但也能理解。不过明玉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跟我说出自己被包养了，倒是让我有点心生惭愧。或许在她眼里我们还跟小时候一样是可以无所不谈的好朋友吧，但我知道自己却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芥蒂，对她不藏任何秘密了。

离婚也好，包养也罢，我也并未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们村里老黄家的大丫头初中没毕业就去酒吧当了坐台小姐，结果被一大款相中把她给包养了。她用被包养赚来的钱贴补家用，还给家里翻新了房子和院子。

她父母自豪得很，自家的房子宽敞又明亮，比邻居家强得多了。至于钱哪来的重要吗？谁挨饿受冻谁自己知道。虽然邻居们没少嚼舌根，说人家这说人家那的，但我知道真的有很多人不是因为自己的三观有多正，而是眼红嫉妒人家的日子过好了。

既然没上升到“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思想政治高度，就莫论他人是非，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吧。如果你想说笑贫不笑娼是一种精神文明的堕落，我也不跟你犟。就期待社会文明高度进步与发展这一目标来说，我也无限期待。然而人性自私的本性就决定了想要实现全民平等那是不可能的痴心妄想。

动物还有自己的首领和领地呢，领地还有大小之分呢。何况号称最足智多谋的人类。只要有资产贫富差距，有社会地位差距，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和平与平等。挂羊头卖狗肉，在别人家墙角掏地沟的人永远都不会灭绝。

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成功，谁愿意成为别人嘴里的嚼谷呢！谁不知道光耀门楣衣锦还乡的滋味更好受呢！水至清则无鱼，既然世界在起步分配的时候就不是公平的，又怎么要求所有人都是一个价值观和人生观呢！毕竟被生下来的生命都拥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他们也只是想活着，想活得再好一点而已。

读过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学过了“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就应该学会接受某人的不择手段，某人的不知羞耻，某人的卖主求荣，某人的阿谀谄媚，以及自己的贫贱落魄。我还是那句话，谁也不能靠想像去理解别人的故事，因为你理解的只是自己的想象，仅此而已。

所以此刻，我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的一个角上，蜷起双腿默默地看着明玉，听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讲起了她那一年多的婚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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