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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榆永远记得她高一的那个盛夏,她刚从外公那里回来。在这一辈里,只有江榆、江槐和姜淮楼三个人是本家的人,那些杂七杂八的旁支中,姜老爷子也没有看到上的人。而在他们三人之中,江榆是姜老爷子最喜欢的小辈,自然是格外的受宠。但是这受宠的代价,便是江榆几乎没了玩乐的时间,除了学校的课程学业意外,江榆还要到姜老爷子那里听他讲那些生意经,亦或者是练字培养品性。
那日的家里,应当是没有人的。江槐外出摄影,母亲还有成堆的工作要处理,至于她的父亲,更是一个把医院当家的人,此时也更不会在家里呆着。当江榆一边与蒋絮锦抱怨着姜老爷子的严格,一边要朝楼上走的时候,却见一楼书房的门没有关紧,又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江榆还以为家里招了贼,朝起江槐搁在门口的棒球棒就往书房走。通过门的缝隙,江榆却见到了自己一个礼拜都未必能见过一次的父亲。当她还在门口想着父亲站在书架前干什么的时候,男人突然像是感应到了她投过来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门外。
那时候的江榆,其实与她父亲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但她却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如此凶恶的模样,就像是财宝被觊觎的恶龙一般。她当时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棒球棒倏然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江榆并不想在江霖泽的面前示弱,扯着嗓子喊道:“在自己家还那么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是小偷呢!”说罢,江榆便捡起了地上的棒球棒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将门上锁。
女孩抵着门板,喘着粗气,额前已然冒出了细眯的汗珠。
江榆也曾想搞清楚,那日的江霖泽究竟在做些什么,但无论她在书架前站多久,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直到现在——
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终会暴露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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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榆之后的话就像是含在嘴里的一般,容戈没大听清。
从他的角度来看,江榆那微微露出的侧脸,冰冷锐利,就像是出鞘了的利刃一般,含着森然的冷意。女人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的讥讽与冷漠。容戈沉默地看着江榆将上头的书抽了几本下来,又伸手在书架里捣鼓着什么,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响起,江榆嘴角那嘲讽的弧度似乎又深了许多。
江榆背着他,又开口说了一句:“到底还是那男人聪明许多。”说罢,江榆还冷哼了一声,眼中的黑就像是一团漩涡一般,沉入了疯狂与哀恸。
容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刻意轻缓了许多,“你别跟我说,你家还有机关暗门的?”容戈说着的话虽不过一句随口捻来的调笑话,但话音落下之时,江榆朝着他投来了饱含深意的一眼。
下一秒,江榆伸手拉开了面前的书架,不是全部,只是大概四层书架高的模样,估计也就一米五的模样,宽也不过一米。但令容戈震惊诧异的是,自己适才在这间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居然都不知道是一个可以活动的门。
江榆像是看懂了他内心所想,说话的语调极为平淡地说了一句:“别惊讶,刚刚才找到的。”江榆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默然地抬眼,像是极为厌恶地扫视了面前的门一眼,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要做多大的买卖,竟然会在家里搞个这样的东西。”江榆的话音就像是冰碴子一般落了下来,掉在了容戈心上。
面对这一扇小门,未知的紧张感不停地弥漫着。容戈细想了想,这扇门之后的东西,大抵能解开许多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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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由感到了一丝紧张,插在睡裤口袋里的手不由握紧,目光更是在那扇门和江榆之间不断徘徊。容戈不禁想:江榆说自己是刚刚找到,那是不是说明,在此之前她就一直在找这样的一扇门?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的家里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而现在,为什么会突然找到?
许许多多的疑问缠绕在容戈心头。可现在却不是问这些问题的好时候。
江榆今天倒像是容戈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不过轻轻一瞥,便能大概知晓容戈的想法。倒不是江榆突然学会了读心术之类的能力,而是容戈此刻毫不设防,将自己心里所思所想,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江榆其他的能力或许还有所欠缺,但在狐狸堆里呆久了,察言观色,洞察先机的本事,倒是学得够精。
就连江榆自己,有时都不爱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美则美矣,但这双瞳孔看久了,总归瘆人——这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在其中,黑沉沉的,给江榆平添了许多的阴郁感。
江榆的眼睛,从前并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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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榆转身看向容戈,神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说话的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怎么样?容队长,用没有兴趣做一个睡前夜游的活动?”江榆说话的语调懒洋洋的,双眼稍稍眯起了一些,就像是在邀请面前的人,做一个无关痛痒的游戏。
容戈没有应话,而是主动上前,站到了江榆的面前。
江榆嘴角一弯,“门应该没有锁。”她有时觉得自己的父亲当真是狂妄得很,一扇积攒了他所有秘密的房间,居然连锁都没有。大概是他自己都觉得,没有人能找到这里并且打开这扇门。
容戈点了点头,手用力一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小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容戈的余光往后轻扫了一下,沉着声说道:“抓紧我。”说罢,容戈将另外一只手朝后递了过来。
江榆笑了笑,随即握住了容戈的手。其实里面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毕竟她父亲如此字自负,又怎么会在自己的私人邻域做那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即便江榆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依然乖乖地将手递了过去,然后牢牢抓紧。容戈握着她的手极为用力,他丝毫不介意在江榆面前暴露他的紧张,他有他自己为之珍重的人和事。
作为被容戈珍重的当事人——江榆,只觉掌心内一片温热,使得她冰冷的手重新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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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楼梯?”容戈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是江榆的手机——他当作手电筒来使用。
江榆对此毫不意外,“毕竟这块地是我家的,他能搞出什么花头来,我都不会奇怪。”这个楼梯其实并不高,也就是底下车库的感觉。容戈只是心里觉得怪异,江榆的父亲到底在隐藏着什么,如此隐秘,不留痕迹。
直到进入了一间空间不大的房间,容戈才稍稍松了点劲。容戈拿着手电筒在四周照了一圈,直到看到类似于开关的东西,才重新抬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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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为细微的开关打开的声响过后,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后,重新照亮了整个房间。直到这时,容戈才看清着房间里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有一张几乎占了这个地方面积四分之一的桌子,还有一张实验桌,上头摆满了空掉的试管,在一侧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此刻空无一物,底下却摆着一个箱子,看样子是上了锁的。
“这里,是你父亲的实验室?”容戈问道。
江榆挑了挑眉,环顾四周,嘴角溢出了一句:“可能是吧。”这里的占地面积不算小,但是摆上了这些东西以后,便挤得像是一个鸽子笼一样。
江榆松开了握着容戈的手,抬步走到了书桌前。这里的东西,大概就是她那父亲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掉的东西。江榆站在书桌前专心地看着文本资料,容戈站在原处,目光凝视着江榆的背影,许久才开口说话:“江榆,你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女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合上了手上的资料,抬起头目光在四周游离了一圈之后,才开口道:“这里,跟我记忆里的样子,很像。”女人说话的声音宛若一袅炊烟,悠远地宛若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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