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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天高谏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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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万折村西边出村的路口作为界线，接其北边横断大地的长河，以及竹林之外的滩涂与一望无际的镜池，让那个村庄拥有地势赠予的天然屏障；其中的恶徒踏出地界之外便也是另一幅人模狗样的姿态；由此种种，使之不受曜国法规及宁国禁令的约束，官吏府衙对他们也显得豪不关心。村庄内部便渐渐形成自有之规律，制定其法者即是大名鼎鼎的计托得。除此之外，他还负责编撰村庄历史，用文字描绘当地的人文环境，以及自己的经历感悟，后来著书传回西兹，受到万众瞩目。

在计托得的著作中，万折村是一个天堂高地，周边群山环绕，其间人杰地灵。相传他在那里会面各国奇才，收集西兹人的过往与民俗。“至于他著作中的见闻真假，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屯长说道。

安珀在获得士兵的许可后重新回到房内，她乖巧地静候一旁。由于屯长没能从巫祈口中打探出有用的情报，他和士兵已起身告辞，不料刚走出门外便下起雨来。他们所在的栈房拥有一个四面合围的天井，雨滴在青砖嵌铺的空地上弹跳，奏出淅淅沥沥地让人安心的响声。方石底座的木柳枝条在影壁下徐徐晃动。屯长与士兵被潲雨赶回屋内。此时，雨声渐歇，漫天落下的雨滴忽然变得轻柔而飘摇，等他们定睛细看时，才发现在这初春时节，天高城竟下起了大雪。

“那个人又来了……”屯长锁眉望着天空，喃喃道，“他怎么就不去劝妒申人呢？”

“谁知道啊，宁王还让我们离他远些，我们可见都没见过！”士兵不忿说道。

巫祈心境如雪苍白，她只期望这二人早些离开。安珀捧着药贴来到床边，粲然而挥手示意她背身，她作势要卷起上衣，门口二人连忙出屋阖门。“安珀，”她把上衣底边卷到齐胸的位置，然后温柔地说道，“你的名字多好听啊。感谢你帮我敷药，血虽然止住了，但这药贴起不到多大作用，你不必再麻烦了。”安珀专心地将药贴覆于创口，再用掌心轻轻地反复按压，直至完全贴附。“不必再贴了。”巫祈舒张上衣转过身来。她看见安珀跑到门口一番窥探，似乎确认无人后才跑回来落座在床前的椅子上。“怎么了？”她问道。安珀笑吟吟她甩动着离地的双腿，一面把手伸进衣襟摸索。巫祈看见她稚嫩的小手攥出一块扁平的木牌。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安珀将木牌放在掌心，合拢双掌十指交叉，随后闭上了眼睛。忽然间，一道狭长而明亮的绿光自她指缝溢出又倏然消逝。巫祈感到难以置信。“这到底是什么？”

安珀摊开掌心，将那块木牌递来，一面说道：“吱丫，吱丫。”而她另一只手已被绿光环绕，仿佛黑夜中群聚的萤火虫覆盖了她整个手掌。她将那手掌举到巫祈眼前，又喊道，“吱丫，吱丫。”

巫祈不明所以，惟有低头看向木牌。她看见木牌上刻画了一个颀长身影，体态所见是个女人。画中人长发翩翩罗衣冉冉，斗篷招展栩栩如生，容貌却一片空白，但也足以使其仪态尽露美好，显得妩媚且优雅。木牌刻画中的女人让她羡慕，不仅是羡慕她的仪态，更羡慕有一个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者。

如果不是饱含情感，又怎么可能凭着刻刀下的简陋线条将一个女人描绘的如此动人呢？

最令人称奇的是画中人两侧分别有一条铺满花草的饰纹，手指刮过一如触得花草。安珀将荧光覆盖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她脱去上衣，她不忍拒绝女孩期待模样，便把衣服脱去。安珀将荧光手掌按在她的左胸上，光芒瞬间自其手背褪去，爬上她的肌肤遍行全身。她感到体内血液沸腾，灼烧的痛楚远超以往，但她没有力气再叫喊了，她不断地抽搐以至于失禁，甚至有白烟从药贴下方升起。直到绿光不见，灼烧感才一齐消失。她大汗淋漓地自湿润的棉被中起身，感到既羞愧又难堪。满身的衣物与药贴在起身时滑落。

安珀折身从桌上拿来铜镜，要她从中看看自己的模样。她看见铜镜中映射的肌肤皓质光滑，瞿然垂目果见焕然玉体，一时喜极而泣。安珀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绷紧身子不安伫立，满脸歉意地回望着她。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一把将安珀揽入怀中，抱着她嚎啕大哭。

她们在相拥的哭泣中睡去。窗外的大雪下了一整夜。

翌日，唤醒她的是从窗外飘来的冷意。巫祈裹着棉被站到窗前，心怀感激地瞥了一眼被自己抱在床上依然在梦乡之中的安珀。窗外的天高城已被白雪覆盖，而她的头顶却碧空如洗。大雪从哪儿来的呢？她不禁自问。没一会儿，她听到有人敲门。

戍卫军的屯长和士兵在获得许可后推门而入，二人脸上都是一副显而易见的憋屈模样。屯长看见她坐在幔帐之后，依旧戴着衣帽。椅子离床很远，他们试图再靠近时，巫祈说，“就在那儿坐着罢。”这嗓音清脆悠扬，有别昨日。

二人没有入座。士兵拿出一个荷囊搁在桌上，“这是房钱，够你住到明晨。你既愿意让那小姑娘跟着你，那你得好好照顾她。”

等他说完，屯长又取出一个荷囊。“这里面的钱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他叹道。

“我们不需要……”巫祈想了想，又改口道，“谢谢你们。有谁知道这天高城为什么会在初春下雪吗？”她本来习惯性地想告诉他们巡礼者不需要金钱，但她现在已不再把自己视作巡礼者。昨日安珀的行为再次燃起她追寻诸神的热血，但她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寻找。

寒风在大雪中长啸，屯长关上门遮蔽风声。“只要那个人出现，周围就肯定会下雪。”他解释道。

“那个人是谁？”

“谁知道呢，”士兵发言说，“只有宁王一个人见过他。我们得知这大雪因他而下，也是因为宁王的宣告。有人说他是给宁王谏言的高人，他似乎是要宁王不要参与曜国与妒申人的战争。妒申人的军队也打不到这来。”

屯长冰冷地看了士兵一眼，似乎在责怪他说多了话。“你昨天说你在万折村待了三个月，”屯长望着幔帐后一动不动地巫祈，“那你知道万折村里有一个老乞丐吗？”

巫祈点点头，“我见过他。”

一旁的士兵两眼放光地喊道，“你是在出村的时候见过他的吗，他还好吗？”

她现在不仅想起老乞丐，还想到了平微与可恨的计托得。也许我该复仇之后再出发，她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做这件事。“我没有在出村时见到他，”她朗声道，“在他跟我说了烧草垛的计划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听闻此言的屯长向前一步，庆幸地高声喊道：“他说的被关押在万折村的曜国人就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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